东珠抬眸 ,语气恢复了几分从容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回老佛爷 ,臣女在外多年,见惯了西洋与南洋的繁华,此次归来,不想再留在京城,只想前往上海看看。听闻上海如今商贸兴盛,中西交融,臣女想在那里定居 ,看看不一样的中国 ,也想试着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不负这些年所学。”
慈禧闻言 ,略一思忖 ,便欣然应允:
“也好 ,上海确实是个好去处,中西合璧,眼界开阔,你既然想去,哀家便准了。你在外多年,独自漂泊不易,此次去上海 ,哀家会让人暗中照料你 ,若有难处 ,只管来信告知哀家。”
“谢老佛爷恩典。”
东珠躬身谢恩 ,心底满是感激—慈禧知晓她的心思,未曾强求她留在京城,也未曾追问她为何避开载沣,这份体谅,让她心中倍感温暖。
当日午后,东珠便悄悄离开了紫禁城,避开了所有宗室亲贵的视线,乘坐马车前往上海 ,没有告知任何人自己归国的消息,唯有慈禧,知晓这位远归的格格,即将奔赴一场属于自己的安宁。
抵达上海后,东珠在法租界一处雅致的小院安顿下来。上海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繁华,街头车水马龙 ,既有中式的亭台楼阁 ,也有西式的洋楼商铺,往来的人群中,既有身着长衫的国人,也有身着洋装的洋人,一派中西交融的热闹景象。
东珠站在街头 ,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期许,仿佛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安放身心的地方。未曾想 ,抵达上海的第三日,东珠在一处西式茶馆小坐时,竟意外遇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良弼。彼时良弼已从日本学成归国 ,奉命前往上海考察军备与实业 ,探寻革新之路,两人在异国相识,志同道合,如今在上海重逢,皆是又惊又喜。良弼快步走上前 ,拱手行礼 ,语气难掩欣喜:
“格格?真的是你! 你怎么会在上海?我竟不知你已归国!”
东珠笑着起身 ,眼底满是暖意:
“良
兄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也是近日才从南洋归国,不想留在京城,便来上海定居,未曾想竟能与你重逢 ,真是缘分。”
两人找了一处僻静的雅间坐下,点上一壶清茶 ,便娓娓畅谈起来。良弼谈及自己从日本归国后的所见所闻 ,谈及上海的实业与军备现状 ,语气中满是热忱与担忧 ,依旧是那个心怀家国、一心想要革新的少年。东珠静静倾听 ,偶尔补充几句自己在南洋的见闻 ,语气从容 ,却难掩眼底深处的一丝怅然。两人聊了许久上海的局势与归国后的打算 ,良弼看着东珠眼底偶尔流露的怅然,终究忍不住开口 ,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关切:
“格格,我瞧你虽有定居上海的心意 ,眼底却总藏着几分心事。你当年远走西洋 ,如今又从南洋匆匆归国,可否告知在下,你此次归国的原由?”
良弼的询问 ,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东珠心底尘封已久的闸门。她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怅然瞬间漫开,连神色都黯淡了几分 ,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抬眸 ,语气轻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 ,轻声说道:
“良兄 ,我此次归国 ,表面是思念故土、想寻一处安宁 ,实则 ,是为了载沣。”
良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全然没想到东珠归国竟与醇亲王有关,他从未听闻两人有过交集 ,连忙收敛神色 ,语气恭敬又带着疑惑:
“格格,你与醇亲王……莫非有旧识?在下竟不知此事,还请格格明言。”
东珠轻轻点头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却强忍着未曾落下,缓缓诉说着自己与载沣的过往:
“良兄,我与载沣,相识于年少,彼时他还是个温和内敛的宗室子弟 ,我还是个娇纵懵懂的格格,我们曾有过一段纯粹的情谊 ,也曾满心期许着未来。可宫墙深深 ,皇权至上 ,姑姑的一道旨意 ,便将我们生生分开,我被迫远走异国,他被束缚在朝堂与宗室的枷锁之中。”
“这些年,我在西洋、在南洋漂泊,日夜思念着他,思念着故土,可我也清楚,我们之间,早已没有可能。他有他的责任,有他的使命,有老佛爷为他安排的人生 ,我不能再去打扰他,不能让他因我而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
“此次回来,我只想远远看着他安好,看着他完成自己的责任 ,而我 ,只想在上海寻一处安宁,了此一生,将那份年少的爱恋 ,永远藏在心底。”
良弼静静倾听着,没有打断她,眼底满是怜惜与敬佩。他从未知晓,这位看似从容干练的格格,心底竟藏着这样一段刻骨铭心却又无可奈何的爱恋 ,藏着这样多的委屈与遗憾。待东珠说完,他轻声劝慰:
“格格不必过于伤感,年少的爱恋虽有遗憾 ,却也是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你能放下执念 ,寻一处安宁 ,便是最好的归宿。”
东珠望着良弼 ,眼中满是感激,轻轻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却不是悲伤,而是释然。她知道,良弼是懂她的,懂她的遗憾,懂她的隐忍,懂她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