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艾莉西亚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瑟维怀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他依旧靠坐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比昨天刚逃出来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

她轻轻动了动，想让他躺得舒服些，他却立刻醒了。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睁开眼看她。

她点点头，坐直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你的伤……”

“没事。”他打断她，“都是皮外伤。”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手腕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被艾德里安用布条包扎好了，但血迹还是渗出来，在白色的布条上晕开触目惊心的暗红。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伤口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瑟维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看。

“真的没事。”他说，“蛇族的体质和你们不一样，愈合得快。”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和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瑟维。”她叫他。

“嗯？”

“你该告诉我了。”

他微微一怔。

“告诉我所有的事。”她说，“你是怎么变成黑蛇的，为什么要冒充白蛇嫁给我，为什么……宁愿自己死也不让我知道真相。”

瑟维沉默了很久。

洞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照在石壁上，照在地上，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黑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蛇族视黑蛇为不祥，预言说‘黑蛇降世，万劫不复’。我一出生，就被扔到沼泽边缘的废屋里，自生自灭。”

艾莉西亚的心猛地一揪。

“十岁那年，人族使者来挑选联姻对象。族老们需要一个‘吉祥’的白蛇，而我的弟弟——真正的白蛇——病故了。他们需要一个替代品。”

他顿了顿。

“那个替代品就是我。”

艾莉西亚握紧了他的手。

“我被关在地窖里三天三夜，不见天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是‘白’了。蛇族的白王子，人族的联姻对象。”

“可你不是白蛇。”她轻声说。

“不是。”他点头，“所以那场联姻从一开始就是骗局。我来的目的，是复仇。”

艾莉西亚心里一震。

复仇。

风吟说过的话，此刻在他口中得到印证。

“我恨人族。”他说，“恨他们逼蛇族联姻，恨他们让我变成替代品，恨他们……让我活成了另一个人。所以我想，嫁过去，接近储君，找机会报复。”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可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她愣住了。

“第一次见你，是在大婚当日。”他说，“你穿着繁复的礼服，坐在床边，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我看着你，忽然觉得，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他轻轻抚过她的手背。

“后来，你慢慢靠近我。你不知道我是黑蛇，不知道我来是为了复仇，你只是……对我好。受伤了会照顾我，难过了会靠着我，睡着了会抓着我的手不放。”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复仇的念头越来越淡。我只想守着你，看你笑，听你说话，在你需要的时候陪着你。”

艾莉西亚眼眶发热，没有说话。

“再后来，你签了那份密令。”他说，“净化黑蛇的密令。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签，但我知道，你要杀的人是我。”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一夜，我本来可以走。”他说，“可我听说你被劫持了，什么都没想就追了过去。替你挡那一刀的时候，我想，这样也好，死在你手里，也算还了你的情。”

“瑟维……”她的声音哽咽。

“可我没死。”他笑了笑，“你也没死。你受了伤，受了惊吓，醒过来后一直做噩梦，一直哭。我怕你撑不住，动用了蛇族的秘术，让你忘了那晚的事。”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我本以为你只是忘了那晚，没想到你忘了所有。忘了我是谁，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只剩下一份本能的恐惧。”

她闭上眼，眼泪滑落。

“可我舍不得再动第二次手。”他说，“忘了就忘了吧。你不再怕我，不再躲着我，能好好活着，就够了。”

“所以你就等了三年？”她哑声问。

他点头。

“三年而已。”他说，“我等得起。”

她睁开眼，看着他。

“你知道真龙之血能救你，为什么不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头。

“说了，你就会去冒险。”他说，“我不想。”

“可你宁愿死？”

“我宁愿死，也不想看你受伤。”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艾莉西亚，你是我的命。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