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黑了。

雾气比昨夜更浓，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将整片沼泽吞没。营地里的火把在雾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像是漂浮在半空的鬼火。

艾莉西亚伏在灌木丛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从昨晚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眼眶发涩，脑子却异常清醒。每一次闭眼，眼前都会浮现那个被锁在高台上的身影——他抬起头望向她的那一瞬间，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他知道她来了。

她必须让他知道，她不会放弃。

“守卫换岗的规律没变。”风吟从雾气中悄无声息地滑落，蹲在她身边，“但暗哨增加了一倍。昨晚的惊动让他们警觉了。”

艾德里安眉头紧锁：“能绕过吗？”

风吟沉默了一会儿，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有一个办法。”她说，“从泥沼过去。那条路白天根本不可能，但晚上雾气够浓，可以赌一把。只要速度够快，重量够轻，就能踩着浮草过去。”

她看向艾莉西亚。

“你得把身上所有重物都卸了。”

艾莉西亚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的匕首，摘下耳坠，甚至连靴子都脱了。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冻得微微发颤。

“我也去。”格雷站出来。

风吟摇头：“你太重。她去，我陪她。你们在外围接应。”

格雷的眉头皱起，但艾德里安按住了他的肩膀。

“听她的。”

格雷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一枚小小的狼牙塞进艾莉西亚手里。

“带着。”他的声音很低，“保平安。”

艾莉西亚握紧那枚狼牙，掌心传来微微的温度。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风吟展开羽翼，轻轻揽住艾莉西亚的腰。

“抓紧。掉下去我可捞不上来。”

下一秒，她们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

脚下的泥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偶尔有气泡从深处涌上来，噗的一声破裂，散发出腐臭的气息。风吟贴着沼泽低空飞行，羽翼几乎擦着水面。艾莉西亚能看见下方那些漂浮的枯草和看似坚实的土丘——她知道，那些都是陷阱，一旦踩上去，就会瞬间被吞没。

风吟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营地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

她们落在一棵枯死的老树后面，树干半埋在泥里，勉强能遮挡身形。营地里火把通明，守卫来回走动，比昨晚更加警觉。

风吟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去引开西南角的守卫，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高台在正中央，但族老的帐篷在旁边，别靠太近。”

艾莉西亚点头。

风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掠过营地边缘。片刻后，西南角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紧接着是守卫的呵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机会来了。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沿着木栅栏的阴影向营地中央摸去。

脚下的泥地冰冷刺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响。她绕过两个守卫的背影，躲过一束扫过的火光，终于摸到了高台附近。

距离只有十几步了。

她甚至能看清那些锁链反射的火光，能看见瑟维垂落的长发，能闻见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她立刻伏低身子，躲在一堆杂物后面。

两个身影从不远处的帐篷里走出来，站在火光边缘。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蛇族长老特有的黑袍，袍角沾着泥点。另一个裹着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莱恩殿下那边催得紧。”那个裹斗篷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低的，“真龙之血必须尽快到手。迟则生变。”

老者冷哼一声：“急什么？人就在我们手里，还怕他跑了不成？倒是你们，答应的东西什么时候送来？”

“等龙血到手，星核启动，蛇族想要的那片疆域，自然归你们。”

“空口无凭。”

斗篷人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递过去。老者接过，凑到火光下展开，眯着眼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三天。”斗篷人说，“最多三天，我们必须拿到龙血。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威胁谁都听得出来。

老者收起那卷东西，挥了挥手。

“知道了。三天后你来取。”

斗篷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艾莉西亚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