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艾莉西亚已经站在了祖祠的门口。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来这里。春桃说，祖祠供奉着诺兰家族的列祖列宗，历代君王的画像都挂在那里，香火千年不绝。她的母后——那位在位多年的人族女王，已经深居祖祠七年，不问政事，不见任何人。

七年。

她不知道母后为什么不见她，也不知道母后长什么样。她只记得南墙上那幅画像里，那个金发碧眼、穿着女王礼服的女人，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疏离得让人无法靠近。

那是她的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叹息。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陈年木料的沉郁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祖祠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的火光摇曳，把墙上历代君王的画像照得忽明忽暗，像那些死去的人还在呼吸。正中央的香案上摆着九个铜香炉，每个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青烟袅袅，盘旋而上。

她缓步往前走，目光扫过一幅幅画像。每一张脸都和她有几分相似——金发，碧眼，眉宇间的贵气如出一辙。最里面那幅，是她的外祖母，老诺兰，眼神威严，嘴角紧抿，一看就是强势果决之人。

外祖母旁边，挂着她的母亲。

画中的女王依旧年轻，金发挽起，身着冕服，眼神锐利而坚定，没有一丝笑意。她就那样看着前方，仿佛能穿透画纸，看穿每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

艾莉西亚在画像前站定，仰头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母后。”她轻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长明灯的火光轻轻晃动。

她低下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嬷嬷站在不远处，穿着素色袍子，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她面容慈祥，眼神温和却深邃，仿佛知晓世间所有秘密。

“储君殿下。”老嬷嬷微微躬身行礼。

艾莉西亚看着她：“您是……”

“老奴是祖祠的守护者。”老嬷嬷的声音苍老却清晰，“服侍女王陛下多年。”

艾莉西亚心里一动：“母后她……在里面吗？”

老嬷嬷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陛下正在闭关祈福，吩咐过不见任何人，包括殿下。”

又是这样。

艾莉西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她垂下眼，目光落在香案上。

那里摆着一个小小的玉盒，与周遭的铜炉香烛格格不入。玉盒上刻着一个“艾”字，正是她的名字。

“这是……”

老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说：“这是陛下每年殿下生辰时，亲手放置的玉器。已经七年，从未间断。陛下说，虽不能亲自赠您，却也盼着玉器能护您平安，盼您成为合格的储君。”

七年。

每年都送。

艾莉西亚怔怔地看着那个玉盒，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那个传说中冷漠疏离的母亲，竟然数年如一日地在她生辰时赠她玉器？

她伸手想去触碰那个玉盒，指尖刚要碰到，老嬷嬷忽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齐的信，递到她面前。

信封是素白的绢布所制，没有落款，没有封蜡，只有一个字也没有的干净。

“这是陛下让老奴交给殿下的。”老嬷嬷的声音很轻，“陛下说，若殿下来问，便将此信交给您。”

艾莉西亚接过信，绢布的触感微凉，边缘绣着极淡的银凤纹——那是王族专属的纹样。她指尖微颤，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宣纸，纸上只有两行字，墨迹浓黑，字字清晰：

“白蛇是假，黑蛇为真。你要的答案，在星核里。”

她的心猛地一沉。

白蛇是假——笔记本里早已记录过“蛇族白王子眸色过深，绝非白蛇血脉”，此刻终于得到印证。瑟维的身份从来都是一场骗局。

黑蛇为真——他果然是那个被预言称为“不祥”的黑蛇。那些本能的恐惧，那些金色的竖瞳，那些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终于有了最直白的答案。

答案在星核里。

又是星核。

她翻过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比前面更淡，像是仓促写下：

“星核密钥藏于王族血脉，却需以民心为引。切记，勿为权力所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