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还是阴着，那种压着不下雨的阴，灰白的，看不见太阳在哪里，他盯着屏幕，屏幕上是代码，清楚的，有逻辑的，有答案的，他把视线落上去，想沉进去，沉不进去。

赵晗从外面回来，在旁边坐下，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电脑打开，罕见地，安静地，干起活来。

立夏低着头，手指放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删掉，重新打，打到一半，停住。

林潮生说，你往左看，不代表我不知道答案。

他盯着那半行代码，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把它压下去，它浮上来，再压，再浮，就是压不实，就是在那里转。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用力把那句话压进那个他压了很多东西的地方，压实，踩住，盖上，不让它动。

压完，他睁开眼睛，重新看屏幕，把刚才那半行代码删掉，从头开始打，这次打进去了，沉进去了，代码往下走，逻辑一条一条展开，他跟着走，走进那个只有答案、没有别的东西的地方。

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他就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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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他收到林潮生发来的一条消息，很短：

"不急，我等你。"

就这五个字，没有上下文，没有说等什么，立夏盯着手机屏幕，外面的光把那几个字照得很亮，白底黑字，很清楚。

他盯着那五个字，手机握在手里，没有动。

等你。

他不知道林潮生在等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但他不能让那个知道变成真实的东西，不能。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站起来，收拾东西，背上包，走向电梯。

经过林潮生工位的时候，那边没人，工位上收拾得很整齐，台灯关着，椅子推进去了，人已经走了。

立夏在那个空工位旁边停了一下，就那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他看着门上自己的倒影，平的，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他在心里把林潮生那条消息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压进那些他压了很多年的东西里面，和它们待在一起，一起沉着，一起不见天日。

一楼，出电梯，推门，出公司，风扑过来，冷的，他缩了下脖子，往地铁站走。

不急，我等你。

他走进地铁站，下台阶，那五个字还在脑子里，他压了，又浮上来，他再压，又浮，就是压不死，就是在那里，在那里，就是在。

他站在站台上，等车，手插进兜里，摸到手机，没掏出来。

他告诉自己，林潮生说他等，但有些东西，不是等来的，有些距离，不是靠近就能跨过去的。

他把这个告诉自己，说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列车进站，风把他头发吹起来，他跟着人流走进去，在车厢里找了个站的位置，扶上拉环。

门关上，车动了。

他靠着门，闭上眼睛，黑暗里，那五个字还在——

不急，我等你。

他把眼睛睁开，看着车厢里的人，陌生的脸，各自的方向，他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样，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但他知道，那五个字，他没有压下去。

一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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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林潮生开车回去，在红灯前停下来，看着前面的红灯，等它变绿。

他想起立夏走开之前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那个样子，背影，围巾，手里夹着的文件，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做什么决定，又像是在抵抗什么。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车动起来。

他想，立夏这个人，什么都往里压，压得那么深，但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他比立夏更清楚这一点。

因为他见过——

立夏喝豆浆的时候，立夏在班车上摘下一只耳机的时候，立夏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那二十分钟的时候——

那些时刻，立夏没有压住。

所以他等。

他等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