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睁眼,知道是谁,就是没动,让那点重量压着,压在肩膀上,不重,就是在。
林潮生睡着了。
他呼吸很平,很匀,那种彻底放松下来的呼吸,是真的睡着了,不是在装,立夏能感觉到他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着,他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发丝有点扎,但不难受。
立夏没动。
他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墙,看着墙上贴着的那张项目进度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节点,看着窗外北京的夜,黑的,远处有栋楼还亮着几扇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也在熬着什么。
肩膀上的重量没有动,林潮生就那么靠着,立夏就那么撑着,屋子里的人陆续少了,有人悄声道晚安,有人直接走了,最后就剩他们两个,还有角落里一个戴着耳机的同事。
立夏就坐着。
他没有去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也没有去压它,就是坐着,让这件事就这么发生着,他肩膀上有个人靠着,他没动,就这样。
窗外的天慢慢变了,从黑变成深蓝,变成蓝灰,东边的楼顶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光,是天要亮了。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天亮。
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天亮。
不是没熬过夜,是没有这样——就坐着,肩膀上有人靠着,然后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薄,盖在他身上,暖的。
他不敢细想那是什么。
林潮生动了一下,呼吸变了,是要醒了,立夏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屏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潮生撑起身子,抬起头,停了两三秒,立夏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但没有回头,就是盯着屏幕。
"不好意思。"林潮生的声音有点哑,刚睡醒的那种。
"没事。"立夏答,语气很平。
林潮生没有立刻站起来,就坐了一会儿,然后问:"几点了?"
"快六点。"
"天亮了。"
"嗯。"
林潮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东边的光更亮了,把楼群的轮廓勾出来,灰白的,干净。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立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坐了多久?"
立夏想了想,回:"不知道,没看表。"
林潮生转过来,看着他,那个眼神立夏接住了,又移开,林潮生说:"谢谢你。"
不是道谢靠着他睡着这件事,立夏听得出来,是另一种谢,谢昨晚他把问题找出来,谢他一直坐着没走,谢他——立夏说不清谢的具体是什么,就是那两个字,很重,不是客套。
"没什么。"立夏回,站起来,把电脑合上,"我先走了,你也去休息一下。"
"嗯。"
立夏拿起包,往外走,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窗外的天光已经把那点灯光比下去了,他往电梯走,按了下去,等着。
电梯里他看着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他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出了电梯,推开大门,外面冷,风一下子扑过来,他缩了下脖子。
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在公司门口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东边的天,光越来越亮,把云底染成橘粉色,很淡,就那么一点点,但是真的暖。
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手机,没掏出来。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件事放了一下——林潮生靠在他肩上,他没动,坐着,看天亮。
然后他把这件事压下去了吗?
他想了想,发现这次,压得不那么干净。
有一点东西,还留在外面,他把它往里按,按了一下,没按实,就那么留着,在那里。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早班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座位坐下,靠着窗,窗外天越来越亮,一站一站地过,他就看着,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了很多,但都是模糊的,没有形状的,就是那么飘着。
到站,出去,走回胡同,进楼道,上楼,开门,进屋。
他把包放下,外套没脱,坐在床边,就坐着。
绿萝在窗台上,叶子绿的,好好的,窗外天彻底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落在地板上,很窄,但亮。
他低头,看着那道光,坐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把外套也没脱,闭上眼睛。
肩膀上那点余温,好像还在。
他没有压它,就让它在那里,就那么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
然后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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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在公司待到七点,等确认线上一切正常,才收拾东西走。
他路过立夏的工位,工位上收拾得很干净,椅子推进去了,台灯关掉了,就是空着,什么都没留下。
他在那里站了一下。
他想起天光透进来的时候,他靠着立夏的肩膀,假装还没醒,多靠了一会儿。
他知道立夏发现他醒了。
立夏没动。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放,拿起包,走向电梯。
外面天大亮了,风很冷,他站在公司门口,把围巾绕紧,深吸了口气。
这口气,是这一夜里呼吸最顺的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