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魏川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说着好玩。
魏川这个人他看得出来,是真诚的,不是在套近乎,就是觉得好相处,说出来了,就是这么简单。
他们吃完面出来,在巷子口分开。
立夏往公司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潮生发来的,时间是他们吃面那段:
"你在哪?有个接口的问题想当面确认一下。"
立夏看着这条消息,时间戳是一个小时前。他当时在吃面,没看手机,现在才看见。
他回了:"刚回来,现在可以。"
然后推开公司大门,走进去。
林潮生已经站在他工位旁边了,手插在裤兜里,看见他进来,朝他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很平,但立夏觉得有点不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接口的事,"立夏走过去,把包放下,"哪个接口?"
"用户模块那个,"林潮生说,把文档打开,推过来,"这里的返回格式,我这边确认一下。"
立夏坐下,看了眼文档,说:"这个返回的是json,字段在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位置,"你那边需要什么格式,提前说,我这边配合。"
林潮生看着屏幕,说:"这个没问题,就是确认一下。"
"嗯。"
两个人说了几句,把那个问题过完了。
林潮生合上文档,站直,说:"行,我知道了。"
然后他没有立刻走,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立夏的屏幕。
过了一会儿,说:"你今天出去吃饭了?"
立夏说:"嗯,魏川说附近有家面馆,去试了一下。"
林潮生说:"好吃吗。"
"还行。"
又是沉默,立夏打开代码,准备继续干活,林潮生站了一会儿,说:"那我去了。"
"嗯。"
他转身走了,立夏看着屏幕,代码在那里,他没有立刻开始打,就盯着,想了一下,发现有件事他说不清楚——
林潮生今天来问的那个接口问题,文档里写得很清楚,不需要当面来确认,发条消息就够了,他做了三年项目经理,这点他应该很清楚。
立夏把这个想法在心里放了一放,然后压下去,告诉自己也许林潮生就是顺路来问,不用多想。
他打开代码,开始干活。
赵晗从外面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水,朝立夏这边看了一眼,又朝林潮生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电脑打开,很反常地,安静地干起活来。
立夏觉得有点奇怪,赵晗不说话,比赵晗乱说话还要奇怪,但他没问,就各干各的。
快下班的时候,赵晗忽然转过来,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立夏,说:"立夏,我觉得吧,有些事,你心里有数就好。"
立夏说:"什么事。"
赵晗说:"就是,你心里有数。"
立夏说:"你说清楚点。"
赵晗想了想,说:"就是,有些人,他做一件事,可能不只是因为表面的那个理由。"
立夏盯着他看了两秒,说:"赵晗,你今天吃什么了?"
赵晗说:"正常吃饭,我说真的。"
"说清楚。"
赵晗叹了口气,说:"算了,你自己悟吧,我说了你也不信。"然后转回去,把耳机戴上,不说话了,真的不说话了,那副认命的样子让立夏觉得他不是在无理取闹,是真的在说什么,只是没说完。
立夏重新看屏幕,把赵晗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有些人做一件事不只是因为表面的那个理由——
他把这句话压下去,继续干活,干到下班,收拾东西,站起来,走向电梯。
走廊里碰见魏川,他正要出门,看见立夏,说:"陈工,一起走?"
立夏说:"嗯。"
两个人一起等电梯,下楼,出了大门,在门口分开。
魏川往左,说"明天见",立夏往右,说"嗯"。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他把今天的事顺了一遍。魏川说他让人觉得踏实,林潮生来问那个不需要当面问的问题,赵晗说有些人做一件事不只是因为表面的理由。
他把这三件事放在一起,顺了一遍,然后发现不能顺,一顺就想到别的地方去。
他把它们分开,一件一件地压,压完,走进地铁站,刷卡,过闸,等车。
站台上风从隧道里涌出来,他站着,把手插进兜里,摸到手机,没掏出来。
他在心里想,魏川这个人,不错,好相处,业务也好,就是同事,不多不少,就是同事。
然后他想,林潮生那个接口问题,文档里写得很清楚。
他没有再往下想,列车进站,他跟着人流上去,在车厢里找了个站的位置,扶上拉环,闭上眼睛。
就在那个闭眼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件他没有想过的事——
从魏川跟他开始吃饭,到今天,这段时间,他有没有期待过看见林潮生。
他把这个问题在黑暗里放了一放。
答案来得很快,快到他没有来得及阻止。
是的。
他把那个答案按住,使劲按住,按了很久。
列车在地下飞速向前,他站着,手扶着拉环,把那个答案按在最深的地方,按实,踩住,不让它动。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他能有的东西。
告诉自己,排队,排队,还没轮到。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车厢里的人,各自的脸,各自的方向,各自扛着各自不知道什么重量,他在他们中间,也是其中一个,不多不少,就这样往前走。
到站,出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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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魏川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两行字,没给任何人看。
他写的是:
"陈立夏,心里有人了。"
然后他把备忘录关掉,去刷牙,睡觉。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的人通常看得出来这种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只是退之前,他想着,要说一句话。
那句话留着,等合适的时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