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在外面,他不想再给他哥惹事,只好随便应付了句:“你说得对。”
这窝窝囊囊的回答让高乔极为不适应,这还是刚才捂着他口鼻恶狠狠发出警告的人吗?这家伙至今还没被人打死,大概是认错态度还算良好吧?
“我还要去买菜,先走一步。希望以后别那么晦气,又遇上你。”高乔见医生处理得差不多了,起身就要离开。
徐风举一改从容,右手一伸,似乎要拉住他,说:“哥,你先别走,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被谁叫哥都能正常接受的高乔,此刻被徐风举的一声“哥”惊出了一身冷汗,“你好好说话,你叫我‘哥’,我总觉得你要干大坏事了。本来你受着伤,我就不是很想跟你算当年的账。可你要是不依不饶的,我也不介意趁人之危。”
能把阳光耀眼的陆以钧逼成如今那般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高乔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可徐风举受了伤,他实在不好意思对人下手。就算他只跟高凛学过一段时间的散打,可招式却是会了不少的。纵使徐风举是个练家子,他俩也能过上几招。
徐风举在高乔面前有些气短,他总觉得自己欠了这个人不少债,只好说:“那你先走吧,改天我再找你。”
他本来想在暗处观察的,结果这破破烂烂的身体不顶用,关键时刻掉链子。既然这样,他只好改变策略,化暗为明,替他哥保护高乔一段时间。
沈云驰绕过一个土坡,开进一片竹林遮掩处的时候,终于被人拦下了。他气定神闲地坐在驾驶位上,盯着一步步走向他的打手们,眼底满是恨意和轻蔑。
“这小子精得很,再让他开一会儿,可就逃跑了。”其中一个身着花衬衫,皮肤黝黑的大个子说道。
一个肩扛棒球棍的小个子啐了一口口水,说:“他老子娘当初也是这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等收拾完,我要把他的眼睛捣烂。”
几个人围在驾驶位门口,把他的车窗砸碎了,沈云驰冷笑一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行云流水的动作丝毫不见胆怯。
可他才走出去,就被棒球棍打中了腿弯,不得不半跪,下一棍落在了肩背上,他似乎听到了骨裂的声音。那根棒球棍不简单,材质根本不同。
那小个子正要继续挥舞他的棒球棍,有人出手拦住他,说:“老大说了,人带过去,他亲自处理。你这么急做什么,是想要越过老大?”
小个子只好忍了再忍,朝沈云驰的衣服上啐了一口浓痰,恶狠狠地说:“算你小子走运,不然老子要把你活活打死。”
当年沈云驰的母亲用子弹带走的人里就有这个小个子的兄弟,他早就想报仇了。
沈云驰被一个黑头套罩住,双手被麻绳绑得死死的,手机已经被人摔碎了。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拽着带上了另一辆车,车里的味道难闻极了,混合着汗臭味、烟味、血腥味、屁味、脚臭味,甚至还有死虫子的味道。
沈云驰从出身就没坐过这种车,遭这样的罪还是头一回。可如今就算洁癖再严重,也只能先忍着。按照他的计划,这一次必须要进入这群人的老巢,将他们一网打尽。
很快,这群人开始扒他身上的衣服,检查是否有不该有的设备,直到剩下一条内裤,才给他另外穿上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后,沈云驰感觉自己又被转移到了另一辆车上,这应该是一辆小型货车,座位十分逼仄。他被推倒在座位上,整个人蜷缩着也没办法安放他的腿,这一路的难受可想而知。
车开到半路,有人往他胳膊上注射了什么,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他被人绑在一根石柱子上,浑身都是铁链。这间屋子是欧式风格,白墙白家具,装点得一尘不染,富丽堂皇,似乎不沾一点黑色就能显出纯净来。可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巢,最黑的地方。
没过多久,有人走了进来。这人面带笑容,肥大的耳垂和肉感的鼻子组合在一起,倒显出几分佛像的慈悲和宽宏。可是,笑里藏刀是他,口蜜腹剑也是他。
“你就是郑家那个遗孤吧?这些年来,为了找到你,我们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说起来,我和你爸妈也算是旧识,你该叫我一声叔叔。”石明昌大言不惭地说。
沈云驰见这人如此不要脸,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接着虎目圆瞪,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这种人,黑心烂肺,不知做了多少亏心事,也配和我爸妈相提并论!”
石明昌丝毫不怒,竟然也笑了起来,手里把玩着的佛珠圆润油亮,看起来像个脾气极好的大善人。他好像一个不介意晚辈做出故意冒犯举动的长辈,含笑看着沈云驰,眼底的慈悲几乎要溢出来了,说:“你和你爸的脾气很像,我都有点儿想他了。不过看见你,我也就等于看见他了,真好。”
沈云驰冷静下来,眼前的人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凶狠,对他更是显示出了极大的耐心。那么,他的真实目的就不会是要了他的命。他突然好奇起来,这个人会怎么处置自己呢?
石明昌见沈云驰没有被激怒,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面如平湖的年轻人,决定提前告知对方一件事,“你的父母在抗毒一线做了那么多工作,他们的儿子要是染上了毒瘾,可就好玩了,你说是吗?”
“大善人”的面具终于撕下,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此刻沈云驰反倒不慌了,知道了对方的意图以后,他就有了应对之法。
“染上毒瘾还不够吧?最好还要参与贩毒,达到要被处死刑的克重,是吗?”沈云驰帮他继续补充。
石明昌眯起了眼睛,原先的慈眉善目尽数被凶狠阴鸷取代,像极了一条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你所想的当然也是我想做的,你比你爸多了些智慧,可惜,你也活不长久。”石明昌决定折磨利用他后趁早结果了他,以免留下祸患。
“拿进来吧。”石明昌对着房内一处的摄像头说道。
一分钟后,一群人带着注射毒品进来了。
“这是一种新型毒品,成瘾性极强,我想,你会很喜欢它的。”石明昌阴笑着离开了房间。
沈云驰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他面临的已经算是比较好的开始了。
毒品进入静脉的感觉并不算好,沈云驰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变凉了,紧接着就变得微微发热,亢奋的神经牵扯着自律的中枢,狂热地要拉着它共沉沦。他感觉整个胸腔在贪婪地张开口,想要吸入更多的氧气。微微发抖,甚至开始抽搐的身体在向大脑发出信号——这个东西好,记得以后再来点儿。
沈云驰闭眼许久,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塘里捞上来的。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毒品对人的作用,他的大脑似乎还在迷茫中没有回过神来,眼神木木地看向地面的某个黑点。
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毒品必须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没有谁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这群人必须要被一锅端,才能让牺牲的人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