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乔一直觉得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原来这其实是沈云驰的精心设计?他挑挑眉,没有半分不喜,反而窃笑几声。
“你的意思是,你当时的所有手段都是为了和我结婚?就为了这么一个可能被人诟病的结果?”
沈云驰原本还在期待高乔的大发雷霆,结果他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很寻常地问他问题。高乔和他所设想的样子,还真是截然不同。但他转念一想,要是高乔从没有走丢过,如今被人这么设计,肯定会无所顾忌地发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居然有些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是的,我不是说了吗,我早就盯上你了。”
高乔笑起来,脸上的表情荡漾着幸福。他近乎天真地说:“好巧啊,我也是。”
一颗初涉人世的心,总是比经过千锤百炼的心要纯挚得多。沈云驰暗笑自己的复杂,他怎么就忘了呢,眼前的高乔可是会为了他跟老爷子吵起来的人。就算高乔曾经犹豫过,那也是初升的朝阳辨不清方向时的正常反应。
然而,高乔紧接着却说:“骗你的,我才不是早就盯上你了。你设计我一次,我骗你一次,算扯平了。”
沈云驰几乎要被这样的变化给气笑了,但心却像是被叮咚作响的泉水淌过一般,柔软了起来。这么轻而易举就放过了这件事,高乔其实是个很有智慧的人。
到了家,谢自凝和沈清晖已经把晚饭给他俩做好了,人也在车库那里等着,招呼他们先去吃饭。
高乔顿时紧张起来,在沈云驰面前跑火车很自在,但在长辈面前他还是有些放不开。尤其是他还藏着那样一个秘密,更不可能摆出四平八稳的样子来。
他本来在拉开椅子准备坐下,却不小心用力过度,让椅子在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他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
沈清晖看出了他的局促,让他安心坐下,转脸就开始批评沈云驰,“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也不知道注意一下,这种椅子你也敢要?就算要了,地面也不知道处理一下,都吓到小乔了。”
谢自凝目露怀疑,最近沈清晖对沈云驰有好多意见,她都看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给孩子做了晚餐,你不让他们好好吃饭,又教育上了,显你能是不是?”
沈清晖真是有苦难言,有火难发,只好对沈云驰说:“你先吃饭吧。”但是,他还是看不顺眼沈云驰,便补了一句:“吃完以后把你结婚证给我看看,总要让我跟你妈先知道人家是谁,明天约出来见一见。”
谢自凝也想起了这件事,“是啊,既然已经领了证,还是要见见家长的,不然人家也不放心。我看你这边也没有另一个人的东西,结了婚总不能分开住。我跟你爸打算再给你挑个好地方,你和他住过去,我们派几个人过去照顾你们。”
沈云驰瞥了眼沈清晖,知道这是被他发现了,心里反倒轻松了起来,“好,等下我去拿过来。”
高乔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的沈云驰,不是,你来真的啊!要是被爸妈知道了,今晚咱俩就要被活剐了啊!不对,说不定是先被打断腿……
谢自凝看他俩的表情,越看越觉得奇怪,便找了个借口拉着沈清晖暂时离席,去了一楼的待客室。才关上门,她就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们三个有事瞒着我。”
沈清晖叹了口气,拉着老婆的手,说:“老婆,你就没想过一个结了婚的人,为什么还跟弟弟住在一起吗?这屋子里,除了他俩的东西,可没有别人的了。”
谢自凝皱起眉头,脑子里闪过沈云驰和高乔相处的一幕幕,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像是叹息,又像是难以接受,“你是在跟我说,我两个儿子搞在一起了吗?”
沈清晖替她拍了拍胸口,扶着她找椅子,“别激动别激动,那俩兔崽子心里更慌呢。”
谢自凝脱力地坐在椅子上,她本就白皙的脸几乎惨白,一双星光熠熠的眼眸失了神,“我就说,那天过来怎么只看见了小乔,原来他就是……”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抓住沈清晖的胳膊,“老公,这下该怎么办?”
沈清晖早就看到了沈云驰的势在必得和高乔的处处维护,强行拆开肯定会让他们绑得更紧,可不拆开,老婆看起来完全接受不了啊。
“要不我找个人来做第三者,他俩也没认识多久,说不定离间计能行。”
谢自凝狠狠拍了下沈清晖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也由无措转变为愤怒,“你在说什么呢?他俩是兄弟,离间以后还能在一个桌上吃饭吗?到时候他们打起来,咱们俩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拉得开?”
沈清晖只好把自己原本的打算说出来,这才让谢自凝放了心。
“其实我不准备干预,让他俩顺其自然吧。若是不分开,能开开心心一辈子,也不错。若是分开了,咱俩就多劝导一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让他们别成为对方眼中最讨厌的人。我们年纪大了,小辈们想怎样就怎样吧,紧抓着未必是好事。”
俩人收拾好心情,从待客室出来,就看见沈云驰和高乔已经在厨房冲洗碗筷了。两个人凑在一起,你泼水在我手上,我趁机抓手控制行动,看起来和其他夫妻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谢自凝感慨道。
沈清晖揽住她的腰,“咱俩过些日子还是去国外吧,免得他俩不自在。”
高乔大概是看见了谢自凝他们,收回了动来动去的手,拿胳膊肘捅了捅沈云驰,说:“爸妈在外面看着,你收着点儿。”
沈云驰却低头在他耳边说:“我怀疑他们已经知道了。”
高乔的心几乎抖了一下,颤抖着嗓子问道:“你怎么这么说?”
沈云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十分轻松地说:“我猜的,你也可以去问问他俩。”
高乔可不惯着他,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看见谢自凝他们,问道:“爸、妈,你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自凝拉着他去沙发上坐好,“今天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改名字的事。你爸刚才跟我说了,这件事由你自己做主,我们不插手。只是,我要先把利弊跟你说清楚。如果你不改名字,圈里的一些人会看低你,觉得我们沈家不重视你。如果你改了名字,有些事情就又少了自由。”她没敢直接点明,只能隐晦地说出来。
高乔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说:“我没打算改名字,我做了二十年高乔,不愿意改变了。就算被人看低,我也不在意,我有我自己的活法。”
谢自凝似乎穿越时空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有韧劲。她忍不住摸了摸高乔的头发,触手就是一片柔软,当年的小小怀羽,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你确定你以后不会后悔吗?你若是改为原来的名字,在继承沈氏的股份、进入集团高层方面会更容易,你难道不想爬得更高吗?”沈清晖坐在高乔对面的沙发上,说完那一番话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高乔笑起来,点亮了他的眸子,带出了几分自豪,他说:“爸,我之前是自由职业,收入高的时候月入能有十七八万,不管这点钱对你们来说是多还是少,但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至于要不要进入集团高层,朝九晚五的工作本就不是我喜欢的。要是你不信,可以去查一下我在公司的出勤记录。”
沈清晖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既欣慰于自己的孩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挣扎出一线生机,又心疼于他过往并不算富裕的生活。若是这孩子没有走丢,应该会活得更加恣意洒脱。
“高层代表的不仅仅是钱,还代表人脉和资源。你有没有想过,把自己从资源变成掌握资源的人,这样才能真正获得自由。”沈清晖给自己的孩子上着迟到十多年的家庭教育课。
高乔明白沈清晖的意思,但他确实对更高的位子没有追求。他不像沈云驰,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也不像沈不辞,野心勃勃地盯着总裁那个位子。
谢自凝看见高乔为难,便插嘴说道:“天天就想着把你爹教你的东西说出来,还真是动听呢!我们高乔可不管那些,如今要做的就是先把自己顾好,将来无论做什么,都有爸妈来兜底。”
沈清晖败下阵来,不再满嘴“爹味”,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老大和老二算是绑在了一起,教老二的事还是交给老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