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济之说的没错。
此刻的江府已经乱了,大家发现原本应该在祠堂罚跪的江云锦凭空消失了。
“去找!赶紧去找!掘地三尺都要找到她!”江云峥不复往日轻松,脸上罕见焦虑起来。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踱步,周围下人不敢说话。
怎么会突然不见呢?门口的守卫说没见过她出门,难道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江云峥问守卫们:“今天下午到晚上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进出?”
守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摇了摇头。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谁?”江云峥又问。
一个小守卫站出来回禀:“是柳小姐。”
柳芸?听到她的名字,江云峥愣了愣,盘问小守卫:“她走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小守卫思索一阵,偷偷看了一眼江云峥的脸色,咬牙回禀:“当时看得并不真切,但我记得她头戴着幕篱走的,小的印象中柳小姐来的时候头上并没有戴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江云峥身边的门客抓着胡须缓缓分析:“或许小姐失踪同这柳小姐有关,要不,大人您派人去柳家看看?”
下人们觉得门客说的在理,纷纷看向江云峥,只等他一声令下。
未料,江云峥想了想,举起手:“不必,再去别处找找。”
他白日才同柳芸达成交易,若是晚上去她家找人,摆明了就是不信任她,难保她心怀芥蒂。
而且,如果真是柳芸做的,江云峥有把握她不会乱来,除非她真的不想要柳家家产。
就是委屈锦娘要吃些苦头了。
江云峥垂眸,长叹一口气。
这边,江云锦脸色煞白,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猛地扑上去死死抓住柳芸的裙摆:“芸娘芸娘,我求你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求你……”
膝盖一软,她双膝跪地,满是狼狈与惶恐。
“你知道当日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柳芸蹲下,与她的视线平齐。
江云锦害怕得打颤,一味摇头。
“我呀,低估了罗松乔这厮,险些真着了他的道,不过还好,”柳芸顿了顿,嘴角微弯,“我随身带着鞭子,趁他不备,直击他的命门,当时那场面,啧啧,血从他头上喷溅出来,哗啦啦的,跟撒花似的。真可惜,你没看到——”
柳芸歪了歪头,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她方才真的只是在和江云锦说闲话。
然后她顿了顿,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江云锦毫无血色的脸颊:“你看你,怕成这样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云锦手脚并用在地上爬,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早已没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芸娘……我错了,我不该算计你……”
“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打我、骂我、把我踩在脚下……”
“只求你不要把我送人……”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江云锦匍匐在她脚边。
“现在知道害怕了?”柳芸轻嗤一声,从江云锦手中将自己的裙摆抽走,“晚了。”
柳芸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裴济之跟在她身后,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地上的江云锦。
“不要!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江云锦声嘶力竭地呐喊,喉咙涌上甜腥味,指甲扣在船板上,用力过猛划出了长长的抓痕。
但没有人理她,谁也没有为她驻足。
很快,船舱里又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剩下江云锦抱膝缩在角落哭泣。
她一直在哭,眼泪都要流干,因为长久没有进水,喉咙嘶哑疼痛,又因为衣服浸透了水,浑身冷得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云锦在绝望中昏死过去。
走出船舱,柳芸负手站在船头,裴济之公事公办问:“这人怎么处理?”
柳芸眺望远处的崇山峻岭,脑海中浮现出江云峥那张书生气的脸:“还给江家。”
“你不是要将她送——”裴济之确信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柳芸语气冷冷:“叫你做什么就去做,不要随意揣度我的想法。”
柳芸自问自己不是江云锦,没这么卑鄙,用不出这么下作的手段,她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让她也感受下当时的环境,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