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裘站在门口，电子眼的光芒明灭不定。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一分钟？两分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视线穿过半开的门扉，落在房间里的两个人身上。

缇尔妲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莉亚跪在她脚边，手里捧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缇尔妲嘴边。

缇尔妲微微低头，咬住那块水果，咀嚼，咽下。莉亚仰着脸看她，笑得温柔而满足。

那张脸，基裘死死盯着那张脸。

那张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那个笑容。那个眼神。那种全神贯注只看着一个人的姿态。像像到她有一瞬间觉得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但那是别人，那是另一个人。

基裘的电子眼发出刺耳的嗡鸣，红光骤然爆闪。

莉亚被那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华丽洋装，戴着电子眼的女人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缇尔妲抬起眼，看向门口。

“妈妈。”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基裘听出来了，那平静里，没有惊讶，没有心虚，什么都没有。

“缇尔妲。”

基裘走进房间，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华丽的弧线。她的目光从缇尔妲脸上移到莉亚脸上，又从莉亚脸上移回缇尔妲脸上，来回几次，电子眼的光芒闪烁得越来越快。

“她是谁？”

“莉亚。”

“为什么她在这里？”

“我带回来的。”

“为什么她长着——”

基裘的话卡住了。她说不出“和我一样的脸”这几个字。那几个字像刺一样卡在喉咙里，让她浑身发抖。

缇尔妲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缇尔妲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语调。

“妈妈，她长得像你。我看到她的时候，就想带她回来。”

基裘的电子眼猛地亮了一下。

“你想……你想什么？你想让她——”

“我想让她在我出任务的时候照顾我。我想让她在我回来的时候陪着我。我想让她有一张我看着就觉得熟悉的脸。”

缇尔妲那双碧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基裘，泛起一丝柔情。

“因为妈妈不能每次都跟着我出去。”

基裘浑身一震。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所有的愤怒、嫉妒、被冒犯的感觉，都被这句话冲得七零八落。因为她不能每次都跟着。因为她要留在枯枯戮山。因为她的女儿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身边没有她。所以缇尔妲找了别人。找一个长得像她的人。找一个能代替她陪着缇尔妲的人。

基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缇尔妲，你不需要找替身。”

她往前走了一步，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凌乱的痕迹。

“妈妈会一直陪着你。妈妈永远都在。妈妈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你不需要别人，你不需要找别人来代替妈妈——”

“妈妈。”

缇尔妲的声音打断了她，握住基裘的手，温柔又认真地开口，缇尔妲只有在面对基裘时声音会有明显的情绪。

基裘停下了。她站在那里，看着缇尔妲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向自己。缇尔妲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基裘今天没穿高跟鞋，而缇尔妲已经比她高出太多了。

“妈妈是最重要的。”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温柔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的。莉亚只是有一张像妈妈的脸，所以我才会在意她。我不会随意使唤妈妈。我不需要妈妈为我丧失自我。妈妈是妈妈，不是我的工具。”

基裘听着这些话，感觉心脏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而且——”

缇尔妲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正因为用了念针，我才更知道，妈妈对我的感情，是独一无二的。”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基裘的脸颊。电子眼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她的手心，但她毫不在意。

“莉亚依赖我，是因为念针。她照顾我，是因为念针。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是因为念针。”

“但妈妈不是。这世上只有妈妈是这样。”

缇尔妲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柔软。

“所以妈妈不需要在意。没有人能取代妈妈。”

基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电子眼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一种温柔的微微闪烁的暖光。

“缇尔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