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千摇头,起身朝一旁的书架走去。
她拿出盛怀安带给她的断刀,递给赵天佑,“只要有这批军械在,商刃就脱不了干系。”
周王虽有封地,但封地的铁矿却不属于他,且他的封地在沿海一带,铁矿稀疏,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粗铁。
私印或许是左侍郎的手笔,但粗铁绝对是商刃提供的。
接过断刀,赵天佑心里还是直打鼓,“可左侍郎……会指认他吗?”
他在边关时,常见这种叛徒,那些人虽然很可恨,但却很少有人透露信息,大多都当场自尽,或者被折磨而死。
可他忘了,他现在不在边关,而是在京城。
“他不招,我们教他招便是。”
顾允千的目光落在断刀上,那模糊的刀面上,映射出她朦胧的模样。
左侍郎招不招有何干系,反正那些罪证足以送他下去,她要的一直都是有关商刃的线索,从来不是左侍郎的招认。
赵天佑迷茫地看向顾允千,他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心中却留下来一丝期待,如果左侍郎真的招了,那他们便可以追着军械来源,去一点一点的查。
顾允千拿回断刀,重新放进书架上的匣子里。
在匣子关上的一刻,她轻启薄唇,道:“你去告诉百里知远一声,库部司以后就交给他了。”
“是。”
赵天佑应声离开,在即将退到门口时,他猛地停下脚步,出声道:“小姐……盛公子的父母好像到了。”
说罢,他便快速出了屋。
屋内的顾允千心头一颤,一股热意涌上脸颊,莫名袭来的紧张,让她连呼吸都不由加重了几分。
原来他今日说的‘明天见’,是这个意思。
想起那个日日都见的身影,顾允千便不再慌张,反而勾起一抹浅笑。
她很期待,明天的到来……
不过这紧张很快就消失不见,因为顾允千在想,周王既选择与虎谋皮,那他可知,这虎的背后是人是鬼……
手边的烛火燃的猛烈,把她的身影打在窗户上,随着月亮的消失,也逐渐带走了她的疑问。
次日一早,顾母打开了书房的门。
朝露捧着衣裳,午阳端着首饰,带着打扮鲜亮的侍女们徐徐而入。
顾母蹑手蹑脚地走近书案,轻轻拍醒手里握着书卷的女儿,唤道:“千儿,起来梳妆打扮了,等会儿盛家人就登门了。”
顾允千朦胧睁眼,听到母亲最后的话,害羞地低下头,“母亲。”
“起来吧。”
顾母笑着戳戳她额头,接过她手中写得密密麻麻的书卷,整理好放在一边。
“人家父母头一次登门,莫要失了礼数,快起来。”
“嗯。”
顾允千将头埋进袖子,遮住变了颜色的脸颊。
“本以为退了商家的亲,你能在家多呆些日子,没成想又来个盛家……”顾母细心为她整理碎发。
虽满眼不舍,却又安心地道:“怀安是个好孩子,你跟了他,母亲很放心。”
顾允千坐起身,一头扎进顾母的怀里,嘟囔着,“母亲……”
“我儿素来聪慧,从不让母亲不担心,但日后若是受了委屈,你一定要告诉母亲,告诉你父亲和兄长……
咱们顾家不要他高官厚禄,只求他能一心待你。”说罢,顾母眼角已经泛起了泪光。
听着这番叮嘱的话,顾允千眼眶也湿润不少,“母亲放心,若盛怀安负我,我一定告诉您,还有父亲和兄长,让你们为我做主。”
她轻声安抚着自己的母亲,也安抚着自己的心。
虽然盛怀安近来很殷勤,但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人真是奇怪啊,明知他和商徵羽不一样,可却还是忍不住去幻想。
“好,我们去换衣裳,漂漂亮亮的去见人。”顾母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轻拍女儿的肩膀。
顾允千没有松手,而是继续抱着顾母,感受着女母难得亲近的时光。
这一日,阳光正好,盛父盛母带着绵延数十里的聘礼,敲响了顾家的大门。
这一日,他十丈设粥棚,十丈开医棚,豪掷千万金,只为换那一句“顾盛绵长,同心永结”。
这一日,她一袭紫衣与他作配,坚定不移地走到他的身旁。
这一日,他终于可以告诉世人,他就是她的白面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