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策正想跟上去,却听见常厚来报,“王爷,孙忠公公来了。”
孙忠来了,他自然要亲自前去迎接,“孙公公,可是父皇有旨?”
“王爷,陛下让奴才给您送样东西。”孙忠打开木盒,内里装的是一小块泛着白霜的土。
萧宇策见状,不由得愣了一下,莫不是父皇遣人来兴师问罪了。
“王爷,陛下已查明,土地中有人撒了盐卤水,还埋入了草木灰,是故显出这白霜来。”孙忠立刻解释道。
自己前日方听说了白霜异象,父皇竟这么快查明了原因。想来天律朝苦粮食问题久矣!
他收下了木盒,亲自将孙忠送了出去。
说来,皇城司当日便将泛着白霜的土地取样,随后找了隐退的擅农事臣子。
后嘉蔬署一隐退老臣在分析样本后,向天律帝启奏:“陛下,这块土经盐卤水泡过,且内里含有草木灰。”
待挥退老臣,天律帝当即下令皇城司彻查此事。
萧宇策带着木盒回到内院,正欲敲响简觉房门,却见她脸色如常地打开了门。
“孙公公来找你为着何事?”
“觉儿,你可好多了?”在他眼里,简觉一向是个身手如神的修行之人。方才第一次见她流露出虚弱的模样,难免叫他揪心。
“无妨,只是行气出了岔子,常有的事。”她故作轻松地敷衍了过去。
萧宇策见她不想谈及方才的状态,便主动将话题岔了过去,同她分享了从孙忠处得来的消息。
“上林苑监是什么地方,竟叫皇帝如此重视?”
“专供皇家蔬果、禽畜的地方。”
皇家的奢靡,再一次刷新了简觉的现代认知。听起来竟是一个专供皇家的养殖基地,也不知道是哪个蠢出天的人,在这样的地方动手脚。
“在特供皇家的土地上装神弄鬼,也不知该不该夸你那皇兄。”
“此计虽险,胜算却大。这手段若是无人看出,金薯便是不详。那我这东平郡得来不正,父皇直发中旨亦是有错,牵一发而动全身。”
经此一说,简觉也咂摸出事情的严重性来。
若叫他此计成功,受牵连的便是此次参与直发中旨的所有人,届时,第一个遭殃的怕就是冉家,这是要动摇萧宇策的根基啊!着实恶毒。
“舅舅,可曾听说这两日的金薯不详之说?”萧宇敬对自己的运作成果非常满意,以至于忍不住向尹守明显摆。
高默早早地替他备好了所有材料,他又找人买通了两个小太监,趁着晚间无人在,悄悄将盐卤水撒在了地里,又在隔天夜里将草木灰埋了下去。
果真,到了白日,栽户开始劳作,便发现了土地的异常。
此等异象,父皇一定会到场,他便又意图买通副监正,好叫那人往不详之说向上引导。谁曾想,那副监正官职不大,竟颇有骨气。
他只好换了个法子,差遣无痕将那副监正的家人接到了天都城外。
虽费了些工夫,但好在,最终事情还是办成了。不详之说,也在他的推动之下快速传播了开来。
“此事是谁替你去办的?”尹守明闻言却是异常严肃。
“自然是擅农事之人。且这盐卤水可是从东安郡弄来的,谁叫他萧宇策的封地近海!”说起这个,他对那高默更加满意了。
尹守明猜到自己这个外甥不会安分,一时没看住,竟闯出这么大的祸端来。
“陛下直发中旨一事已不可挽回,内阁此次输了。若要动摇中旨之根本,毁了新作物是个好法子,可不该由你来出手,而是要萧宇策自己犯错误才行!”
“为何?既然金薯不详,那便是中旨有错,内阁正好借此机会将权柄拿回来,还有六科给事中,总不好一直被六部压着。”
“陛下掌权多年,何来的错!”话已至此,再说下去也无益。
只是萧宇敬完全未听出舅舅的言外之意,俨然已将自己当做了天律朝的下一任皇帝。
“你太小看上林苑监了。”
“不过是个种蔬果,养牲畜的地方。”
“你怎知,此等手段不会叫人知道?”
“此等民间土方,又是经人改良过的法子,怎会有人知道!”
尹守明长叹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后脑一抽一抽的疼起来,自己这外甥小看的岂止是上林苑监。
他不由得开始反思,将尹家的未来,押注在这个外甥身上,是否过于冒险了。
尹守明寻了借口,将萧宇敬打发了回去。转头吩咐心腹,彻查是谁帮他出的这个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