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一会儿跟紧了。”
沈茂和罗彦二人,分别带人从不同方向出发,自城墙边的下水道而入,潜行进天都。
“彦哥,瞧!那便是登闻鼓吧。”流云跟在罗彦身后,终于爬出了那幽长的下水道。借着夜色,直走到天光微亮,才找到地方。
沉闷的鼓声穿透晨雾,响彻整座宫殿。
“何人在敲登闻鼓?”天长殿内,等着天律帝下朝的萧宇策被鼓声惊动。
“禀王爷,说是两个流民打扮的人。”门外奉茶太监回话道。
川口郡的那些佃户,来得倒是比他预想的快,不枉他费心将他们从各地农庄接了出来。
“昭王爷,陛下口谕,唤您将敲登闻鼓的人带到乾元殿去。”孙忠匆匆赶来,传下口谕。
便是想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撇干净,才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好引着这些佃户上天都告御状。
谁曾想,出岔子的竟是他自己,偏偏每日上午都要在这天长殿,做“小书童”。
“儿臣领旨。”
待萧宇策带着仪仗赶到时,罗彦已被按在刑凳之上,扎扎实实挨了三十板。
“王爷驾到——”
罗彦远远听到,挣扎着从刑凳上滚落,“拜见王爷”。一旁的流云见他身后一片血色,已哭作一团。
“放肆!陛下口谕传召此人,你们竟是想直接将人打死了事吗!”
“王爷!先受刑后诉冤情,卑职只是按律行事啊。”
孙忠闻言,还未等萧宇策开口,上前将那开口的官员一脚踹倒,“下贱东西,王爷训斥还敢顶嘴。哪条律法叫你们把人打成这幅样子!”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自己这个王爷不常在宫中走动,如今一个小小的通政司知事,不过八品小吏,也敢公然拿律法来顶他。
“王爷,陛下那还等着呢。”孙忠回过身去,扯着张脸赔笑道。
萧宇策点头示意,一众宫人上前给下跪两人清洗、换衣,勉强收拾后,方能入得乾元殿,面见天子。
“王爷,敲鼓诉冤的只有一人,另一人若要上言,亦需按律行事。”那知事上前,竟直接拦下萧宇策仪仗。
“若本王就要带上两人觐见,知事大人当如何?”话音落下,周遭死寂一片,众人已跪作一地。
他目光平静地略过那知事,不见怒色却惊得眼前人冷汗涔涔。
“父皇还在等着,莫再拖延。”那知事匍匐着让开,不敢再说一个字。
待萧宇策率人离开,那知事方敢起身。他倒是小瞧了这位早早就藩的昭王,今日这不怒自威的天家仪态,便是天都宣王也是比不上的。
早些时候,听闻昭王奉召入天都。藩王独自受召,向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如今却突然出现在宫内,直奉御旨,孙忠公公对其亦是恭敬有加,怕是天都要有风云变化。“去禀告阁老,昭王奉陛下御旨亲来押送,通政司尽力了。”
“下跪何人?因何击登闻鼓?”天律帝端坐在龙椅之上,不辨喜怒的威严之声自高处传来。
罗彦强撑着一口气,“回陛下,草民罗彦,川口郡石泉城人士。原为自耕之民,因兴王萧宇柏,侵占家田,沦为王府庄田佃户。受兴王盘剥,苦不堪言。”
流云自进了大殿,便哆嗦个不停,听见彦哥的声音,这才敢开口,“回陛下,草民流云,川口郡涧下城人士。原与父母一家三口,皆为农民。后来兴王占了我家的地,我们一家都成了佃户,爹娘都死在了庄子里,就剩了我一个。”
此话一出,朝堂一片哗然,萧宇敬更是恨不得今日不在朝上。
“没有实证,竟敢随意攀咬藩王!”孙天戈上前,厉声驳斥道。
“陛下,草民等自川口郡一路乞讨而来,皆是人证,还有田庄众人签字画押的诉状。”罗彦将早早备好的诉状呈上。
孙忠接过诉状,转呈天律帝。冕冠之下,众臣只得见模糊天颜,却也知山雨欲来。
“陛下,兴王自幼便去了封地,多年来兢兢业业不得回天都,贵妃日夜思念亦不得见。如今,随便来了两个流民,便指控这样的重罪,究竟是何等居心呐。”孙天戈见朝中一下子没了声音,只知情势危急,即便不得见那诉状内容,也只能硬着头皮辩言。
“孙将军此言差矣,此人宁受刑罚,也要千里流亡来诉说冤情,可见盘剥之苦,压迫之实。”都察院御史早见不得孙氏一族跋扈,借机回驳。
“此事,交皇城司严办。”天律帝一声令下,朝堂争论便到此为止。
“娘娘,将军差人来传话。”
“好端端的,哥哥怎的又叫人来传话给我。上回叫陛下知道了,可冷了本宫好些时候。”孙贵妃抱怨着,却还是将人悄悄迎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