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地方是一个地下室。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头顶一盏日光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靠墙有个简易的衣柜,没有窗户,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给川送饭的是那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皱纹很深,眼睛浑浊,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习惯性地打量。身上穿着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旧疤。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应该有旧伤。
看起来有点凶,也不说话,但送过来的餐食并不含糊,看起来都是当地美食。橄榄油浸的虾,特殊风味的披萨,再或者是外酥里嫩的炸鱿鱼圈。
川想起阿勒沙,不知道他吃过没有。
阿勒沙这几天经常出去。
有时候川能听见上面有动静,脚步声或者是说话声,闷闷的听不清内容。有时候阿勒沙会下来,但待一会儿就离开。川见过阿勒沙和那个老男人在门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看见他出来,就不说了。
川也不问。
他待在屋里,吃饭,睡觉,无聊就数着房间里因渗水而出现的裂缝。墙壁上那条河一样的裂缝他数了十七遍,有时候看起来形状又像一只鸟。
房间门口应该有堆过一段时间箱子,川趴在门缝上往外看,有一个箱子没盖严,露出一点白色的东西,可能是布料,叠得很整齐,像是衣服。
可能是伪装用的,他想。
外面很热闹。
虽然待在地下室,但川能感觉到。有时候是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有时候是脚步声,比平时多,到后面老人送过来的餐食盘子上都摆着花朵作为装饰。
他心里数着日子,百花节快到了。
但他只能躺在这床上,听着那些隐隐约约的声音。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照得屋里什么影子都没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把自己闷得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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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百花节的前一天夜里,阿勒沙要把他提前送走,他能出门了。
那扇通往外面的门推开,夜风灌了进来,暖的,带着花香和海的味道,远处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街上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比上次看到的要热闹很多。
石板路两旁,每一家店铺门口都摆满了花。不是之前那种零零散散的装饰,是真的铺天盖地的花。玫瑰扎成的花墙,百合堆成的花塔,雏菊编成的花环从门框上垂下来。大桶大桶的绣球堆在路边,蓝的紫的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花香。
最显眼的还是山头上那栋房子。
施耐尔的别墅。
平时看着已经够豪华了,今夜更是灯火通明。那个巨大的玻璃温室亮着灯,璀璨耀眼。灯光照出玻璃里面影影绰绰的花影,据说都是珍稀品种,从世界各地运来的,隐约能看见里面人影走动。
这几天山上一直有宴会,宴请名流。山下停满了车,黑的白的,一辆比一辆长,一辆比一辆亮。
街上人来人往,最显眼的是一群花童,男男女女都有,小的只有五六岁,大的也不过十来岁,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戴着花环,手里挎着花篮。这是当地的习俗,节日那天他们会巡街,一路撒下花瓣。
今天是最后一天选花童,就在中心的广场那里。
他们沿着街慢慢走,阿勒沙走在川的身侧,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他。
“嘿——这边!”
忽然,一个声音从路边露天酒吧的人群里传出来,花园似的栏杆里面坐着不少人,安德烈笑着从中走出来,“没想到还真能遇到,太巧了。”
他穿着一身当地节日的传统服饰,白色的亚麻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绣花的小马甲,马甲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玫瑰,红红绿绿的,鲜艳得有些俗气。但他身材高大,五官俊朗,倒有几分像是特地来参加节日的游客,引人注目。
川上下打量他,称赞:“你这一身,太帅了。”
安德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笑起来:“是吗?我一直对这边的文化很感兴趣,这次特意来看看。不过说实话,这边传统文化已经不浓了,商业气息太重,毕竟有了资本在这里运作。”
他朝山上的别墅努了努嘴。
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懂了他的意思。
安德烈转身往里走,“走,请你们喝花酒。来这边不喝花酒等于白来。”
酒吧里很热闹,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端上三杯酒,淡粉色的,杯沿插着一朵小花。川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酒味太冲,花香太淡,不喜欢。
他把酒杯放下,拿起菜单开始翻。除了酒,这里还有很多当地美食和各种小点心。他指着菜单上的图片,选着食物,问阿勒沙和安德烈要吃什么。
阿勒沙坐在他旁边,脸上架着川之前给他买的那副墨镜。墨镜遮住了他半张脸,但遮不住他的目光,他一直看着安德烈。
安德烈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川翻着菜单,问起刚刚聊到的话题:“为什么说这里商业气息很浓?因为施耐尔吗?”
安德烈笑着没说话,站起身举起酒杯,朝阿勒沙虚虚敬了一下,“祝你们玩得尽兴,花神眷顾的人,总能遇见好事。”
他走入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