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创伤、所有的躯体化疼痛——耳鸣、发冷、手抖、窒息感,全都死死压在心底,一声不吭。
他是双强,不是弱者。
他的强大,从不是用来打架、报复、发泄的。
他的强大,是用来护住自己生命里最后一点光——他的母亲。
“整天病恹恹的,一会儿手抖一会儿耳鸣,谁知道你是不是装可怜博同情?”
“马尔福家那个小子在学校护着你又怎么样?离开了学校,你什么都不是。”
“乖乖听话,不然,你母亲今晚就别想安稳睡觉。”
最后一句,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艾利克斯最致命的软肋上。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混着雨水滑落。
肩背绷得几乎要断裂,却依旧没有动。
辱骂、推搡、揪头发、踢踹、言语羞辱……他们肆无忌惮,毫无顾忌,笃定他不敢反抗,笃定他不敢求救,笃定他为了母亲,可以任由他们践踏。
这座巨大而冰冷的庄园,像一堵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的暴力与绝望,死死关在里面。
艾利克斯一动不动地跪着,任由雨点砸在身上,任由那些恶意倾泻在自己身上。他不反抗,不辩解,不哭闹,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他不能。
他以为,这个暑假会和以前无数个暑假一样,熬一熬,就过去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安静、足够听话、足够隐忍,就可以护住母亲平安。
他以为,在霍格沃茨那一点点短暂的温暖,只是偷来的光,梦醒了,就该回到黑暗里继续扛。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一刻,在他最狼狈、最屈辱、最不堪的时刻,被人撞见。
德拉科站在雨帘外,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成冰,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上头顶。
他认得那件湿透的衬衫。
认得这头被雨水打湿的银白色头发。
认得这个明明可以掀翻一切,却偏偏死死忍耐、纹丝不动的背影。
是艾利克斯。
是那个在学校里冷静强大、成绩优异、擅长炼金术、会在危险时刻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人。
是那个会把凤凰羽毛悄悄做成护身符放在他门口、会在他冷战时默默难过、会在他开心时眼底泛起一丝浅淡暖意的人。
是他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原来他一句又一句的“我很好”,全是谎言。
原来他的手抖、耳鸣、失眠、苍白、虚弱,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体弱。
原来是为了护住母亲,他才硬生生扛下所有虐待、家暴、羞辱、排挤、冷暴力。
原来他在霍格沃茨拼命抓住的那一点点光,回到这座牢笼里,就会被当成软肋,反复拿捏、反复践踏。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失控到破音的怒吼,在暴雨中炸开。
德拉科几乎是疯了一样冲了过去,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猩红,每一步都踩在雨水里,溅起大片水花。他一把狠狠推开围在艾利克斯身边的几个旁系子弟,力道大得让对方连连后退,脸色瞬间惨白。
没有人敢阻拦。
少年身上那股被彻底激怒的马尔福戾气,像一把出鞘的刀,冰冷、狠厉、骇人。
德拉科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跪在雨里、浑身湿透、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少年身上。他动作急促却又异常轻柔地脱下自己身上干燥厚实的外套,弯腰,小心翼翼却不容拒绝地裹在艾利克斯单薄冰凉的身上。
宽大的外套带着德拉科身上干净的雪松气息,带着他身体的温度,一下子将艾利克斯整个人都裹了起来,隔绝了外面冰冷的雨。
艾利克斯茫然地、缓缓地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视线模糊一片。
他看着眼前失控愤怒、眼眶通红的少年,整个人彻底懵了,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德拉科……”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破碎的哽咽,还有被撞破所有狼狈后的无措与恐慌,“你们……怎么会……”
德拉科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弯腰,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打横将艾利克斯抱了起来。
少年轻得可怕,浑身冰凉,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在他怀里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我们走。”
德拉科的声音冷得像冰,却抑制不住地发颤,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抱着怀中人,转身,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出这座冰冷、黑暗、充满创伤的塞尔温庄园。
哈利、罗恩、赫敏立刻跟上,三个人脸色都苍白得吓人,眼眶泛红,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眼底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愤怒。
雨还在下。
德拉科抱着怀里湿透、发抖、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少年,将人紧紧护在自己胸前,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所有冰冷的风雨。
艾利克斯把脸轻轻埋在他温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气息。
压抑了整整一个暑假的眼泪,终于混着雨水,无声地落了下来,滚烫地砸在德拉科的衣领里。
他为了母亲,甘愿坠入地狱。
而现在,有人不顾一切,从地狱里,把他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