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霍格沃茨图书馆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深棕色的木桌上洒下斑驳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特有的淡淡墨香与羊皮纸气息,偶尔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管理员平斯夫人轻而脆的脚步声。
艾利克斯一早就占据了靠窗的一张长桌。
银白色的半扎狼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他坐姿端正,面前摊开着魔药课本、黑魔法防御术笔记,还有一本封面古朴厚重、明显超出一年级范围的炼金术典籍。
修长指尖握着羽毛笔,字迹工整清晰,一行行记录着药材配比与魔力稳定公式,神情专注而平静。
他习惯了安静,也习惯了在某个固定位置,等一个人出现。
没过多久,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几分骄矜气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德拉科·马尔福抱着一摞书,看似随意地环视了一圈图书馆,目光在触及窗边那道身影时,才微微一松,径直走了过去,动作自然地在艾利克斯身旁的位置坐下,仿佛那座位本就是为他预留的。
“怎么不等我就先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却又刻意维持着骄傲的腔调,“我在宿舍门口等了你好一会儿。”
艾利克斯头也没抬,羽毛笔依旧在纸上流畅书写,声线清淡平稳:“看你还在睡,没叫你。”
德拉科一噎,耳尖微微发烫。
他哪里是在睡,明明是醒了也赖在床上,一遍遍琢磨着早上黑魔法防御术课上艾利克斯被教授表扬时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开心,不知不觉就耽搁了时间。可这些话,他死也不会说出口。
“我才没有睡懒觉。”他别扭地别过脸,假装整理自己的书本,小声嘟囔,“只是在整理笔记而已。”
艾利克斯笔尖顿了顿,侧眸看了他一眼。少年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灰蓝色的眼睛刻意看向别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嘴硬心软的小兽。
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转回视线,继续写字。
这一声淡淡的回应,却让德拉科莫名心安。
他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艾利克斯专注的侧脸上。阳光落在对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清冷的眉眼在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德拉科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又飞快地快了起来。
他赶紧收回目光,心慌意乱地翻开眼前的魔药课本,可视线在书页上停留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那一眼的画面。
他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
只是觉得,只要坐在这个人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比在马尔福庄园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要安心。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庄园的花园里练习基础咒语,一起偷偷翻看父辈的魔法书籍,一起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分享糖果,一起被分进斯莱特林……好像从有记忆开始,艾利克斯·塞尔温就一直站在他身边,是理所当然的存在,也是最特别的存在。
可究竟是哪里特别,十一岁的德拉科·马尔福,还说不清楚。
没过多久,另外三道身影轻手轻脚地走进图书馆。
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在书架间绕了半圈,很快便找到了窗边的艾利克斯。
赫敏一眼就看到了艾利克斯面前那本厚厚的炼金术典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抱着自己的课本,压抑着兴奋快步走了过来,语气轻而急促:“塞尔温,你果然在这里!我昨天想了一整晚,关于魔药稳定性和炼金术符文结合的问题,还是有几个地方想不通!”
她的声音里满是对知识的热切,纯粹而明亮。
艾利克斯抬起头,语气平淡礼貌:“可以说。”
德拉科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一听到赫敏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绷紧了脊背,下意识往艾利克斯身边靠了靠,像在宣示自己的位置。
他不爽地皱起眉,却碍于图书馆安静的规矩,没有开口抱怨,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表达着“你打扰到我们了”。
哈利察觉到德拉科的目光,轻轻拉了拉赫敏的袖子,小声提醒:“我们先别打扰他们太久吧。”
“就问几个问题,很快的。”赫敏压低声音,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艾利克斯,“你昨天说,在配置生死水的时候,可以用基础炼金符文稳定魔力波动,可是课本上根本没有提到这一点,我翻了好几本参考书都没找到详细解释。”
艾利克斯将自己的笔记轻轻推到桌面中间,指尖点在一行用纤细字迹写下的符号上:“这是基础稳定符文,不需要魔力注入,只需要在搅拌时按照这个轨迹操作,就能减少药材的魔力冲突。”
他的动作简洁清晰,语气平静耐心,没有丝毫卖弄,也没有丝毫疏离。
赫敏凑近一看,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恍然大悟般轻轻吸气:“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纠结魔力输出的大小,完全忽略了搅拌轨迹本身就可以形成隐性符文!你太厉害了,塞尔温!”
“只是提前看过一些书。”艾利克斯收回手,语气淡然。
“我回去一定要试一下!”赫敏抱着笔记本,兴奋得脸颊微微发红,“下一次魔药课,我们可以一起验证这个方法吗?”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赫敏开心地笑了起来,真诚而坦荡:“太好了!我终于不是唯一一个喜欢提前预习、研究课外知识的人了!”
全程,都是纯粹的学术欣赏,干净、明朗,止于友情。
德拉科坐在一旁,全程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那些魔药原理、炼金术符文、魔力波动控制……大部分内容他都一知半解,插不上话,也听不懂。
可他没有不耐烦,更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艾利克斯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他心里莫名有点闷闷的。
不是生气,也不是不满,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不讨厌赫敏,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敌视韦斯莱,可他就是不喜欢艾利克斯的注意力,长时间放在别人身上。
哪怕那个人只是在和他讨论功课,哪怕那个人只是欣赏他的学识。
他希望艾利克斯看的人是他,
希望艾利克斯最先在意的人是他,
希望艾利克斯身边最靠近的位置,永远是他。
这种占有欲一样的念头,来得突兀而强烈,让德拉科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悄悄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艾利克斯搭在桌沿的手背。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微微一僵。
艾利克斯的手背微凉,德拉科的指尖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温热,短暂的相触像一道细微的电流,轻轻划过彼此的皮肤。
德拉科飞快地收回手,假装去拿羽毛笔,脸颊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他不敢看艾利克斯,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课本,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他只是想让艾利克斯注意到自己,只是想证明,自己还在这里。
艾利克斯的笔尖也顿了一瞬,原本流畅的字迹微微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稳。他垂着眼,遮住了丹凤眼里一闪而过的细微波澜,只是在片刻之后,极轻地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德拉科的耳畔。
德拉科的身体更僵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别扭:“没、没什么……你的羽毛笔歪了。”
这是一个拙劣到连他自己都骗不过的借口。
艾利克斯却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重新调整了一下握笔的姿势。可他放在桌下的指尖,却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和德拉科不一样,他懂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