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他缓缓睁开的双眼。
在他眼尾,一道殷红的痕迹,斜飞入鬓。
下一秒,让张怀素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事情发生了。
画中少年,竟然一步从画卷中迈了出来!
古画在他身后悄然合拢,飞回时间精灵手中。
李维真就这般突兀地、真实地站在了张怀素的面前,薛荔为衣,眼尾红痕妖异,周身散发着与画中巨蛇同源的、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压。他微微低下头,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嘲弄,俯视着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的张怀素。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嗤笑一声:
“原来是你。”
山林静默,时间凝固。科学的野心与古老的神性,在这一刻,直面相对。
简简单单四个字之于张怀素却是最终审判,敲定了他的结局。
他甚至没有给张怀素任何辩解、挣扎或者再次窥探的机会。只是随意地、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般,轻轻一挥手。
跌坐在地、满脸惊骇与不甘的张怀素,连同他飞出去的眼镜,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仿佛他这个人,以及他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干净地抹去。
下一秒,时间精灵眨了眨眼睛,抱着战利品,小巧的翅膀轻轻一振,“咻”地一声飞走了。
那笼罩着湖畔区域的、凝滞如琥珀的时间,瞬间恢复了流动。
“快!担架!”
“小心他的脖子!”
“氧气!把氧气面罩给他!”
医护人员焦急的喊声、导演催促收工的指令、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的嘈杂……所有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声音和动作,无缝衔接地继续了下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绝对静止,从未发生过。
没有人注意到曾经有一位张教授站在湖边,没有人记得他看向湖心那狂热而专注的眼神,更没有人发现他的消失。关于“张怀素”这个人的所有记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如同被精准删除的数据,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乃至从这片山林,这个世界的空间记录里,被轻轻抹去。
时间精灵化作一道蓝光,与大个儿那庞大的黑色身影以及山魈那敏捷的灰色影子一起,迅速隐没在湖畔的密林深处,就跟它们之前每次恶作剧得逞一样,迅速撤离现场。
岸边,苏燃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盖上保温毯,由急匆匆赶来的医疗小组护送着,朝着度假村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生命体征总算稳定下来。
剧组在一片狼藉和心有余悸中匆匆收工。人们议论着苏燃的意外,感慨着拍摄的艰辛,收拾着器材,准备撤离。没有人再提起那位“特邀制片人”,仿佛他从未被邀请,从未踏上过这片湖岸。
林小满站在院门口,看着恢复“正常”却明显透着疲惫与匆忙的湖边,又下意识地望向岸边草地(刚才张怀素摔倒、又诡异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他隐约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但具体的记忆却模糊不清,只残留一种风雨过后的异样平静感。
花花跃下墙头,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已经空无一物的墙角,张怀素送来的那棵集各种蔬菜于一身的“小树苗”果然不见了。
它尾巴尖优雅地卷了卷,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终于尘埃落定,昂着它那高贵的头颅,像一位巡视完领地的女王,从容不迫地离开了现场。
山林依旧,湖水沉默。
一个不该存在的窥探者,连同他的野心与秘密,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清理出了这场棋局。
山居的日子,似乎又可以恢复往日的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