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吴明霞散了一支烟给冯悦,两个人靠在窗台吸烟提神。
昨晚,专案组的会议室灯火通明,冯悦和吴明霞逐字逐句对完了每一句审讯台词。
“最近压力挺大的吧?”吴明霞问。
“是有点,”冯悦喷出笔直的烟线,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这次对手都不简单。”
“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着,”吴明霞余光落在她侧脸,“有事儿要说。”
“嗯,谢谢吴老师。”
冯悦打开那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报告最后看了一眼。
“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将烟头摁灭,合上报告,“吴老师,我们进去吧。”
吴明霞深吸了口气,点头。
连续的高压审讯,让她的太阳穴胀痛。
好在,郑小龙堪称法盲,对付他比对付林砺、姜翎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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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审讯室
时间:2030年11月9日上午
主审:吴明霞;副审:冯悦;记录:陆蔓蔓
观察:李锐、王建军
审讯室内,郑小龙靠在审讯椅上,姿态不再像之前那样松松垮垮。
他在单人监室度过了被捕后最长的一夜。
没有审讯、没有呵斥,只有走廊尽头单调的时钟嘀嗒声,和偶尔传来的、分不清远近的脚步声。
这种异常的平静,冰冷地漫过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浸透他强撑的镇定。
不对劲,太反常了,他们到底知道了什么?
吴明霞和冯悦进去时,郑小龙并没有抬头,只是掀起眼皮探究地打量了她们几眼。
“冯警官,”他的视线落在冯悦的右手,“您这手还没好呢?”
“女人手就是娇气。”
“打招呼就免了,”冯悦无视他的挑衅,“咱们还是聊点有用的。”
吴明霞婉转开场:“郑小龙,你觉得对你人生影响最大的人是谁?”
郑小龙嗤笑一声:“这就是你们说的‘聊点有用的’?”
“是你的母亲?父亲?”吴明霞自顾自地说,“应该不是父亲。”
“毕竟你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应该对他没多少感情。”
“你的继父?”冯悦唇边的笑容讥诮。
她对于郑小龙实在生不出同情。
“你们到底想说啥子?”郑小龙倾身向前,表情冰冷。
很不错的反应,冯悦心想。
“道哥?”她继续说,“还是疤脸?”
郑小龙靠回椅背,并不接话。
“我猜,林砺?”吴明霞将下巴支在交叠的手背上,“没有她,你现在大概仍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地痞流氓。”
“我说得对吗?郑总?”
“吴警官,”郑小龙慢悠悠开口,“人身攻击可就没意思了。”
“郑小龙,”冯悦左手转笔,语气平稳,“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
“还是那个郑总?龙哥?”
“你们仙人跳的那几年里,你也不过就是…”她冷哼一声,“林砺手下听话又好用的…而已。”
那个“狗”字,她只是做了下嘴型。
郑小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说说吧,”吴明霞审视的目光刮过他脸上每一寸,“替林砺干活,她都给了你哪些好处?”
“我不晓得你在说啥子。”郑小龙别过脸,“我跟林总只有正当的工作关系,她是龙盾实控人,我给她干活儿很正常。”
冯悦把经侦提供的报告推到他面前:“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们确实做得很干净,但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说着,她耐心地一页一页将那些记录着犯罪事实的纸页翻过。
郑小龙脸色愈发难看,眼神阴沉得能滴水。
“一般,”冯悦顿了顿,“案件中,我们会分主犯、从犯。”
“告诉我,我们应该把你摆在什么位置上?”
“当然,我知道,你没有能力设计和操纵如此复杂又精密的犯罪。”
吴明霞接过话:“我们已经为你预留好了位置。”
“一切都是林砺在背后操纵。”见了证据,郑小龙出卖得爽快。
撬开这条缝后,后面的沟通就简单多了,郑小龙三言两语将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净。
然而,经济犯罪,只是开始而已。
“你说,林砺这么善于指挥和操控,”冯悦自然地开启新话题,“那车辆案,也是她在幕后操纵吗?”
“车辆案?跟我没得关系。”郑小龙没有落入冯悦的陷阱。
“哦?没关系?”吴明霞轻笑,“你知道国际警务合作中,一般多久能把一位潜逃到国外的犯人抓回来吗?”
郑小龙额角滑下一颗冷汗。
“不知道?那我跟你科普一下,”吴明霞继续,声音平稳得堪称拖沓,“一般是一到两个月。”
“我们是在9月24号启动的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程序。”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她刻意说得很慢,让恐惧在郑小龙心中充分发酵。
他咽了咽口水,没接话。
冯悦将手机屏幕伸到他面前:“今天是11月9号,距离24号,也只有两个星期多一点。”
“其实我很好奇,你后来跟赵刚联系过吗?”
“没有,”郑小龙答得飞快,“他说他家里有事,辞职了。”
“之后我们再没有联系过。”
“是吗?”冯悦勾勾唇,“看来你这个做领导的,人缘不行。”
她发出几声轻啧,摇了摇头。
“他在柬埔寨的贡布过着如诗如画的乡村生活。”
“怎么都不跟你分享一下?”
郑小龙的身体晃了晃,睁大了眼睛看着冯悦。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分明映着他的心虚。
“躲在那里,确实是个很聪明的选择,”冯悦继续,“可惜,现代生活,对一个逃犯来说,没有真正安全的所在。”
“这一点,想必你也深有体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