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平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林和姜的行为不合理。”
“两个并非穷凶极恶的人,为何会跨过杀人这条终极红线?”
“或许是我多想了,也许…只是怕陈事后报复也未可知。”
“你继续吧。”
冯悦点头:“她们杀人的动机我们后面再讨论。”
“我接到刚才说,林、姜在杀害陈老幺后,对尸体进行了仔细的清理,不然不可能发现不了任何她们的生物痕迹。”
“结合林的医学知识,她有这个能力做到。”
“但是清理的工具,她们事发后很大概率已经清理了。”
“我和市局的同志在勘察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冯悦喝了口水,继续:“对尸体进行清理后,就是抛尸环节。”
“她们将陈尸体用平板推车,完美利用暴雨、深夜、无路灯的环境掩护,转移至相距二百米左右的六街。”
“之后,将其放置在那个泥水坑中,并解开裤带、放置陈带来的酒瓶,伪造醉酒后小解不慎跌落的假象。”
“并从附近工地搬运碎玻璃、钢筋头等放置在水坑周围,同时用路障堵住相邻的几个街口。”
“迫使夜间通行的车辆连续经过并碾压陈所在的水坑,以此掩盖原本的犯罪痕迹。”
“最后,她们对运尸的平板推车进行了彻底清理。”
“第二天,林如常从家出发去医院照顾母亲,姜如常接客。”
陆蔓蔓眨眨眼:“霞光村的房屋大部分都安装了铁皮雨棚,在暴雨击打铁皮的情况下,俩人发出的动静都被掩盖。”
“暴雨冲刷掉了车辙、脚印和其他痕迹。”
“没人发现异常…”
周正平抿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推理上,你这个版本是合理的。”他说着望向冯悦。
“但是,”他话锋一转,“证据呢?我们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吗?”
“或者说,我们的突破口在哪里?”
冯悦听了这话,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
“时隔十二年…哪儿还有什么证据。”她颓然地往后一靠。
“已知信息,姜在视频拍摄时,保留了跟案件有关的台灯,作为捆绑林的工具。”
“如果留下案件相关物证的目的是胁迫或纪念,不太可能留下太多,我倾向于当年有关的物证,可能只剩下那个台灯。”
“那个运输废品的平板推车,且不说被清理过,就算没被清理过,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了…”
“即便有生物痕迹,在复杂污染下,要么湮灭,就算真能提取出来,也是微量物证,无法被用于定罪。”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陆蔓蔓两手托腮:“证人这边,我对姜、林所在的五街、陈尸体被发现的六街的所有住户进行了一一询问。”
“案发当夜没有目击者,也没人察觉到可疑动静。”
“凌晨时分,暴雨,无路灯的环境,就算真的有人看见了什么…也会被质疑证词的可信度。”
冯悦朝周正平推过去一份清单。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稳和冷静:“目前,能证明林实施了致命暴力的证据为零。”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生物痕迹。”
“视频的力度在法律上不够,对话的解释空间太大了。”
“她和陈因姜的缘故,确有矛盾,但是霞光村跟陈有矛盾的人…太多了。”
“至于姜翎…”冯悦叹了口气,“也不乐观。”
“同样地,直接指向她的证据,几乎为零。”
“案发当晚她额头的伤口,可以用很多借口遮掩过去。”
周正平盯着清单,没有说话。
陆蔓蔓轻声问:“所以我们就拿她们没办法?”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微妙地松了口气。
这几天的调查下来…她也难免觉得陈老幺这个人死有余辜。
“不是没办法,”周正平沉吟道,“是现有证据不够。”
“她们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条件:深夜、暴雨、监控缺失、社会的偏见——对醉酒者、性工作者的忽视,甚至法医报告解释的弹性。”
“仅凭我们目前掌握的东西,要给她们定罪,很难。”
“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他望向冯悦:“说说你接下来的思路。”
冯悦迟疑开口:“第一,扩大询问范围,说不定会有知情人。”
“第二,加大对相关物证的搜索力度,尤其是那个台灯。”
她顿了顿:“但是以上两项,无异于大海捞针,理论可行,恐怕…实践起来困难重重,不确定性也太高。”
“第三,”她继续,“从口供突破。”
“姜或林任何一人的有罪供述,都可以直接说明案发经过、各自角色、行为细节,这些信息本身就能成为最有力的证据。”
“她们的同盟建立在共同的罪行和扭曲的情感上,未必坚固。”
“视频里,姜在诱导,林在愤怒中被套出话。”
“这说明姜手握把柄,而林对此并非全然心甘情愿。”
“我们可以让其中一方相信,另一方已经在准备独自脱身了。”
“不过,仅凭口供…也很难让法庭相信她们有罪。”
“同时,如果她们在庭审阶段翻供的话…案件会崩溃…”
“但这已经是我们目前最有可能取得突破的方向了。”
“下一步工作重点应该从重构案发经过调整为攻破共犯关系。”
“同时也不能放弃对直接证据的搜查,这几天,我会再仔仔细细地对姜的按摩房和林的住所进行勘察。”
“深挖她们案发前后的所有通讯记录、异常消费、出行轨迹,寻找能证明她们在、案发时段在一起、案发后频繁联系或共同活动的证据。”
“说不定…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周正平摸了摸下巴:“思路没问题,我已经跟吴老师沟通过这边的情况,让她对林、姜二人进行突破。”
“不过你忽略了一点,我们还可以利用事后行为进行推断。”
“深度调查她对SD卡的转移,不仅要查转移的行为,更要查她为什么知道SD卡的存在、内容、存放地点。”
“这能够证明她事前知情,从而推断其与所载秘密的深度关联。”
冯悦点头:“是,我没师傅考虑得周全。”
周正平叹气:“明明我们都知道是她们杀了人,却没办法钉死。”
“如果证据不足,最终也只能提出以‘姜翎故意杀人,林砺事后包庇并帮助毁灭证据’为核心的指控方案。”
“虽然能达到起诉标准,但林的量刑会远轻于故意杀人罪。”
原以为陈老幺案能作为程雪卿案的突破口,谁知道陈老幺案本身,突破难度都大得惊人。
还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