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看守所律师会见室
时间:2030年10月15日上午
防爆玻璃将空间割裂。
林砺坐得笔直,表情平静,但眼下浓重的青黑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暴露了连日审讯的煎熬。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呻吟。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深灰色的西装套装剪裁利落,包裹着精干的身躯。
短发,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冷静锐利,不带任何情绪。
她手里拎着一个棱角分明的黑色公文包,步伐稳定,没有多余的动作。
卫明心。
业内人称“冷面拆弹手”。
林砺知道这个名字,也知道她的价码。
昂贵,但据说值那个价。
此刻,这张陌生的脸取代了沈墨。
意味着一切重新洗牌,未知与风险陡增。
卫明心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她甚至没有看林砺的眼睛,只是从公文包里唰地抽出一份文件,隔着冰冷的玻璃推了过去。
“林总,我是卫明心。律所指派我来接替沈墨律师的工作。”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平稳、冷静,没有多余的温度和情绪。
“这是《风险告知书》和《保密协议》。”
“请仔细阅读,确认无误后签字。”
“我必须提前声明,我的职责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为你争取最优的结果。”
“但我无法,也不会对你承诺任何具体的结果。”
她抬头,目光第一次落在林砺脸上:“尤其,你对我有所隐瞒的话。”
林砺指尖划过光滑的纸张,目光在“证据隐瞒可能导致辩护失效”那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抬眼,迎上卫明心的目光,带着审视。
“卫律师,久仰。”她声音有些沙哑,“业内都说你是‘拆弹手’,成功率67%,23%的死缓改无期…”
“很漂亮的数字。”
林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但我的案子,恐怕不是什么炸弹。”
“更像是一个失控的反应堆。”
“你确定拆得动?或者说,拆完还能全身而退?”
卫明心面无表情:“数字并不代表什么。如果林总质疑我的能力,后面的沟通就没必要继续了。”
“现在,请明确回答,是否同意我查阅你的全部卷宗材料?”她直切核心,无意在试探上浪费时间。
“包括警方目前掌握的、关于A-107的关键证物分析报告?”
卫明心直接点出了A-107,显然做过功课,并试图用全部卷宗来测试林砺的底线和隐瞒程度。
她们都不知道对方是否可以信任、值得托付。
林砺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干脆利落,又将文件推了回去。
“可以。”她直视卫明心,“但我需要知情权。”
“任何你接触到的关键证据,尤其是关于那段视频的,你的法律意见,必须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我需要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牌,风险在哪。”
卫明心微微颔首,从公文包里拿出纤薄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取资料。
“警方目前对你的主要指控有两项,”她开口,“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关联行为可能涉及计算机犯罪。”
林砺忽略她的话,指尖点着桌面:“卫律师,有一个点…警方那晚抓我,抓得太准了。”
“时间、地点,分毫不差。”
“我的行动信息,警方凭什么提前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停顿一下,进入正题:“我怀疑,警方在瑞丰内部有线人,他们这是提前布控,挖好坑等我跳。”
“我记得《刑诉法》里有一条,关于非法证据排除。”
“如果这个线人的身份、招募方式,或者警方给他的指令有任何不合规的地方…”
“比如,诱导犯罪或程序存在重大瑕疵…”
“那当晚所有的抓捕记录、后续搜查到的物证,是不是都有排除的可能?”
卫明心皱眉听完,轻轻推了一下眼镜。
“林总对程序法的了解,令人印象深刻。”她声音平稳,“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很意外。”
“但很遗憾,这条路,是死胡同。”
“第一,性质认定。”她竖起一根手指,“你说的情况,在法律上叫机会提供型诱捕,跟本案情况不符。”
“整个过程,警方没有创造你的犯意,没有诱导、资助或帮助你完成犯罪。”
“他们只是等待并发现了你的犯罪。”
“这在司法实践中,被认定为合法侦查手段的判例,浩如烟海。”
“你想翻案,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第二,证明责任。”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谁主张,谁举证。”
“你主张警方非法诱捕或线人违规,证据呢?”
“法庭不会凭你的怀疑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