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轩和程氏那边,经侦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又是一阵关于细枝末节的讨论后,众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纸张偶尔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的打火机干脆的咔嗒声。
周正平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边缘磨损的绒布,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镜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戴上眼镜。
“陈浩,”他点名,“你亲自带队,明天组织人手,对珈蓝公寓、善石科技、龙盾安保进行彻底搜查。”
“重点寻找视频里出现的那个台灯。”
“李锐,你配合经侦,集中精力梳理鑫诚助贷那份借款人名单。”
“按照经侦提示的异常点,年龄三十五到五十岁、男性,集中在银行、教育、医疗、公务员、事业单位这几个范围…”
“筛选出优先级最高的二十到三十人,准备进行外围走访。”
“重点摸清楚他们贷款的所谓‘装修’项目到底存不存在,以及钱到底花哪儿去了!”
“陈浩,搜查务必仔细!李锐,借款人名单筛选和前期接触要快、要准!”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下达完这两道指令,周正平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再开口时,那沙哑的声线显得愈发干涩。
“至于重启陈老幺案的手续…和R市那边的协调沟通…”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蜷了一下:“…我来想办法。”
“程序再难,也得走。”
“小陆,你会后立刻起草并案侦查的请示,”他转向陆蔓蔓,“明天一早就报给局里,同时抄送省厅刑侦总队。”
“我们这边先动起来,等批复。”
陈浩闻言,眉头立刻紧紧锁起,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周队,我侧面了解了一下R市那边的情况。”
“当年负责陈老幺交通意外案现场勘查和后期处理的老刑警姓赵,三年前已经退休了。”
“现在管老案子原始物证档案的,是档案室一个快退居二线的老同志。关键是…”
“他们存放早年物证的那个地下保管库,去年夏天雨季漏过水,一些纸质档案和未做特殊封存的物证包装…受了潮。”
“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会议室又陷入一阵沉默。
“好,我知道了。”半天,周正平终于开口,“没啥子,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
“小冯、小陆,你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一趟R市。”
会议接近尾声,紧张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些。
趁着周正平在低头整理要点,张敏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李锐,压低声音:“哎,视频屏蔽掉的部分,到底是个啥内容?”
“会影响证据的完整性吗?”
“那天我看悦悦从技术科出来后,脸红得跟那啥似的…”
“问她她也不说。”
她朝冯悦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锐正整理文件,闻言身体一僵,操作鼠标的手指也停顿了半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猛地合上面前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不会…是《隐私保护条例》要求屏蔽的部分…我建议你,永远别知道,也永远别好奇。”他没看张敏。
说完,他快速地将笔记本塞进电脑包。
冯悦也听到了张敏的话。
她无意加入这个话题,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张敏的目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拿起桌上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根灰蓝色、边缘带着一丝白晕的山雀羽毛。
物证袋被她轻轻晃动着,羽毛在里面微微飘转。
就在这时,投影仪发出滋啦一声轻微的电流噪声。
幕布上的投影猛地一闪,随即彻底暗了下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老东西了,”李锐苦笑,“明天我叫万象的周工来看一哈。”
“好了,”周正平扭了扭脖子,“散会吧。”
会议室重新归于寂静和黑暗。
烟灰缸里,几支尚未完全熄灭的烟头,还在固执地散发着微弱的、明灭不定的红光,如同垂死野兽的眼睛。
白板上写着“程雪卿”三个字的标签,被一条粗壮如血管般的红箭头贯穿。
箭头的末端,却无力地消失在白板边缘。
指向一片未知的、深不可测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