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日常工作中积累的私人矛盾,也可能是觊觎龙盾和善石的实际控制权,甚至可能是…”
说到后面,林砺语调变得滞涩,再次沉默。
“郑小龙?”吴明霞挑眉,“想把水搅浑?推给一个我们还没抓到的人?”
“林砺,你这招可不高明啊。”
她捕捉到林砺话里的关键:“你说郑小龙有能力接触?”
“他怎么知道程雪卿把东西存进了A-107?”
林砺喉头滚动了一下:“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本人知道。”
“结合贵方发现对我不利证据的陈述…”
“我怀疑…我带走的东西已经被篡改过了?”
“否则我怎么会刚好在混乱局面下,在通道里发现那些东西?”
“这就是故意针对我设的一个局。”
“还有,贵方认为我又怎么知道程雪卿保险箱里有什么?”
吴明霞不再纠缠,转而将几页账本的复制件拍在桌上。
“好,先不说视频,说说这个!”
“我们调取了你近五年签署的数十份合同、法律文件作为样本。”
她说着将林砺曾经签署过的一沓文件的复印件放在了桌上。
“这三本加密账本上的字迹,经我市的笔迹鉴定专家初步比对,上面的字迹与你的样本高度吻合!”
“解释一下,‘KTV-5’代表什么?”
“‘管理费用-办公耗材:李所(2)+张科(5)’这些代号又是谁?每月固定支出的这些‘耗材费’,是什么性质?”
她手指重重点在几个加密条目上。
林砺目光快速扫过那几页纸,声音依旧冷静:“任何未经我授权或亲自确认的书面记录,其真实性、关联性均存疑。”
“笔迹鉴定并非绝对可靠的科学,存在主观判断和误判可能。”
“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授权制作过这样的账本。”
“如果存在笔迹相似,不排除是有人长期刻意模仿练习。”
“至于上面的符号和条目,我一无所知,无法提供解释。”
“长期模仿?”吴明霞紧追不放,“谁能长期接触你的笔迹样本,并且有动机、有能力制作如此复杂的假账本来陷害你?”
“姜翎吗?她是你最亲密的人,也最了解你的字迹习惯吧?”
林砺眉心极快地牵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迅速垂下眼,再次以沉默筑起高墙。
“林砺,”吴明霞放缓了语速,语气带着探究,“我其实很好奇。”
“程雪卿,程氏集团高管,前途无量。”
“而姜翎?从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她的过去…并不光彩。”
“你为什么会选择姜翎、放弃程雪卿?”
“是因为…姜翎手里握着你的把柄,以此来长期控制你,迫使你不得不和她捆绑在一起吗?”
“就像是…视频里的那样!”
林砺笑得不屑:“为什么你们总是习惯用外在条件去计算感情?”
“像解一道利益最大化的数学题?”
“吴警官,感情不是做买卖。”
“我爱她,这就是你要的全部的理由。”
“控制?”她嗤了一声,“不存在。”
“你们想得太复杂了。”
吴明霞指尖轻点桌面:“爱她?那你为什么从未主动问起过关于她的情况?”
林砺低着头:“爱上一个杀人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过错,我不该一错再错。”
吴明霞面无表情:“我们观看视频时,发现姜翎频频望向摄像头。”
“很显然她知道监控存在,甚至是…故意诱导你说出跟谋杀有关的信息。”
“她还长期将这些对你不利的证据保存在她的秘密据点…”
“你对这些东西的存在,之前应该不知情吧?”
“姜翎一直保留着你的犯罪证据,因为这样,你对她的态度才是那样的吧?”
林砺指尖颤了颤,却没有对此进行任何回复。
这场对峙持续了几分钟,她终于开口:“我要求等我新律师到场后再进行相关回答。”
“你们现在的行为涉及诱供,律师到之前我不会进行任何回答。”
吴明霞合上卷宗:“今天就到这里。带下去。”
她猜林砺是自信警方目前掌握的线索和证据太少,无法在新律师到来之前完成证据链闭环,所以采取不合作态度。
这块硬骨头应该是暂时啃不动了。
·
审讯结束,周正平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见陈浩立在那里。
“周队,”陈浩开口,“我有事要汇报。”
“好,你等等。”周正平一边说,一边低头摁下主机箱的启动键。
再一抬头,李锐就拿着一摞报告进来了。
“周队,”他将报告搁在桌面,“那个收纳盒里的东西,我们仔细分析过了,没什么特别的。”
“文件资料几乎都是公开的信息,硬盘里的视频经核查是真实的,但照片有合成痕迹。”
“换言之,”李锐顿了顿,“我认为这些东西是林砺刻意用来混淆视听的,无涉案价值。”
“这些资料还没程雪卿雇的私家侦探调查得详尽,她没有任何必要专门租赁最高规格的保险箱来进行保管。”
陈浩插话:“我来也是为这事儿。”
“从林砺身上搜出的SD卡外包的抗静电屏蔽袋和账本封面,均检出了程雪卿的陈旧性指纹。”
“然而收纳盒里的资料和硬盘,未检出任何她的生物痕迹。”
“我的判断跟李锐一致,结合林砺的藏匿行为,收纳盒里的东西可能只是她放出来的烟雾弹。”
周正平点头,目光扫过报告:“好,我知道了。”
陈浩继续:“木制残件形态不规则,边缘有裂痕,像是从某件器物上强行拆下来的。”
“结合上面的陈年血渍,我判断是某种刀具的刀柄。”
“至于那根羽毛…我跟物证科和鸟类专家讨论过了,很普通,但保存得很仔细。”
“结合姜翎的改名行为,综合判断其纪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好。”周正平指尖点在木制残件的照片上,“这个东西,重点查上面是谁的血,和所有未破的旧案卷宗做交叉比对。”
“尤其是视频中提到的那个‘陈老幺’。”
“另外,查查姜翎的作品里,有没有反复出现鸟类的意象。”
“你那边,视频和账本的分析不能停。”他又转向李锐。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放在这要命的SD卡、加密账本和这破木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