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悦的手指没有犹豫,勾住拉链锁头,向下一拉到底。
运动服前襟敞开,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速干衣。
她的目光扫过林砺躯干,最终定格在左侧肋下,衣服布料在那里有不自然的、轻微隆起的方形轮廓。
“林总,这里是什么?”冯悦的手已按了上去。
林砺的身体向后缩了半寸,一个本能的躲避,随即僵住。
她的声音竭力平稳:“个人物品。”
“在依法搜查期间,所有随身物品都需查验。”
冯悦的指尖已摸索到那条隐藏式的拉链。
它被一层同色的布料精心覆盖,几乎与衣物融为一体。
她抬眼,与林砺的目光短促相接。
“嘶啦——”
拉链被利落拉开。
冯悦戴着手套的手探入夹层。
她将里面的东西逐一取出,举到光线之下。
第一件,封装在抗静电屏蔽袋中的SD卡。
第二件,三册深棕色小牛皮包裹、皮绳捆扎的手写本。
第三件,带有暗褐色喷溅型陈旧污渍的不明形态木制残件。
第四件,一根羽轴完整、色泽黯淡的鸟类飞羽。
每取出一件,陈浩便清晰报出编号与特征,并迅速拍照、封装、贴标。
整个过程在沉默中进行,只有相机快门声和物证袋的摩擦声。
当最后那根羽毛被放入物证袋时,林砺闭上了眼睛。
“嫌疑人林砺,左侧衣物内藏匿未申报物品共四件,已全部依法扣押。”冯悦的报告声在车库里回荡。
·物证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刑一队物证室
时间:2030年10月11日上午
周正平戴上手套,在镜头下打开那个深灰色收纳盒。
他取出里面的文件,快速翻阅,目光锐利。
“这些资料…有什么必要专门保管?”他拿起硬盘,“克隆这个,仔细分析里面的内容。”
然后是那四件从林砺身上搜出来的物品。
周正平的目光先在SD卡和手写本上停留良久,然后才扫过那个不起眼的木质残件。
SD卡克隆镜像备份,原始卡封存,备份卡移交技术科分析。
手写本疑似加密账本,逐页拍照编号后,移交经侦科调查。
木制残件表面污渍确认为陈旧血渍。
初级飞羽鉴定为普通山雀羽毛,无特殊价值。
·SD卡
技术科的办公区域内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
李锐坐在操作台前。
他身后,猩红的警戒线在地面划出不可逾越的界限。
线外,周正平、冯悦静立如松,保持着超过一米五的距离。
顶角全景摄像头、显微镜头、冯悦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三重冰冷的视线,无死角笼罩。
“开始分析编号E-1079-SD卡数据。”李锐推了推眼镜。
防静电手套包裹的手指,将存储卡稳稳插入接口。
视频播放,右下角时间戳:2019年4月3日深夜。
俯视视角下,是一个昏暗狭小的房间。
一张狭小的床,床头柜,昏暗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
李锐操作,画面放大聚焦。
镜头猛地推向床头柜上的台灯,特写锁定白色灯罩表面几点深褐色细小斑点清晰附着。
“发现可疑斑渍,位置记录。”显微镜头捕捉着斑点的形态细节。
警戒线后,周正平眉心紧了紧。
画面中,林砺的手死死掐着姜翎的脖子,声音压抑。
林砺:“你那天晚上回过现场,提取过陈老幺的血液”,说话时她目光从台灯回到姜翎脸上。
林砺指节收紧:“有关目击者的消息也是你放出去的”
姜翎在窒息中瞳孔震颤,没有否认。
她的视线扫过那盏带斑点的台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表情复杂——像是痛苦,又像在享受。
冯悦抿了抿唇:“周队,我看姜翎的表情和动作…怎么像是在主动仰头配合?”
她的执法记录仪镜头微微转动,捕捉到周正平绷紧的下颌。
周正平点头,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姜翎被松开后剧烈咳嗽,脖子上是青紫瘀伤,眼神却亮得瘆人,她盯着林砺。
“林砺…我说过,我会拖着你下地狱的…”
姜翎手指抚过颈上掐痕。
“你也不想…你杀人的秘密…被人知道吧?”
周正平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全景镜头记录了他身体此时不正常的僵硬。
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林砺和姜翎守护的,是这样一个可怕的秘密。
怪不得她们愿意一遍遍地为此铤而走险。
什么情杀、什么仇杀,统统都是为了掩盖真实的杀人动机。
掩盖她们这滴着脓血的罪行。
视频看到越来越后面,李锐的身体越来越僵,耳根通红:“周队…这视频难道要全文转写?”
紧张的对峙后竟然是亲密环节,剧情走向出人意料。
屏幕反光照亮周正平难看的脸色:“只把涉罪对话抠出来,剩下的内容封存!”
李锐的操作精准而克制,只在必要时暂停、放大关键帧,声音也恢复了平稳,只陈述画面与声音。
“目标A,林砺,提及‘陈老幺’、‘血液提取’及‘目击者消息’。”
“目标B,姜翎,对‘杀人秘密’的陈述清晰可辨。”
“视频初步分析完成,全程操作合规,监督到位。”
李锐关闭程序。
周正平拧着眉头,缓缓开口:“报告里亲密接触的部分,全部进行技术遮蔽处理。”
“她们再罪大恶极…也该留点体面。”
屏幕暗下。
警戒线外,周正平与冯悦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