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号。”冯悦提高音量,“程雪卿通过瀚海咨询租赁贵行A类权限保险箱,支付了五十万元。”
她停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悬浮数秒。
“9月11号,云帆商贸向瀚海咨询支付了五十万‘咨询费’。”
“这两笔资金在24小时内闭环流动,却无任何真实贸易支撑。”
老杨适时接过话头,敲着桌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风控瑕疵!”
“而是有人涉嫌利用银行通道进行构造交易,掩盖资金真实来源和用途。”
“瑞丰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孙启明攥着法务部起草的《抗辩书》草稿,指尖发颤。
一边是瑞士总部客户隐私至上的铁律,另一边是警方扣下的洗钱协助犯帽子。
选错一步,就是职业生涯的葬送。
他开始解释银行如何区分正常服务费与可疑交易。
老杨的质询仍在反复进行,双方音量在抗辩中逐渐高亢,会议室气氛开始变得剑拔弩张。
但冯悦没听他们争辩。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张薇身上。
“张经理,”冯悦突然转向她,“那天,是你接待程女士的吧?”
张薇的身体微微绷直:“…是我。”
“办理什么业务?”
“客户隐私。”
冯悦拍出一张视频截图:“请你确认:当天,程女士是否使用了贵行的VIP专属通道,进入了非公开服务区域?”
截图上有时间戳、通道闸机编号,以及程雪卿可辨认的侧脸。
张薇的嘴唇动了动:“是。”
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许久后,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冯悦已经展示了所有拼图块,无意再战,示意老杨可以撤了。
询问结束后,冯悦在整理文件时,将《租赁协议》副本压在一叠银行提供的资料下面。
起身时,匆忙间只拿走了上面的文件。
·
贵宾室门外走廊。
瑞丰安保副主管赵明正按照巡查路线,例行检查消防设施。
他停在门侧的消防栓前,蹲下身,用钥匙慢悠悠打开柜门,开始核对检查卡上的签字日期和器材压力表。
里面传来争执声。
“所以贵行坚持认为程雪卿女士的租赁行为,与其资金异常流动无关?”
孙启明的回答有些紧张:“…从流程上来说,我行对瀚海的尽调是符合规定的…租赁本身是独立服务。”
“至于资金源头,那是客户间的往来,我们…我们无权过度干涉,也有责任保护客户交易隐私。”
法务负责人:“我行所有业务均严格遵守反洗钱法规……”
……
赵明准备转身离开时,与匆匆走来的IT运维部职员李哲擦肩而过。
李哲抱着投影仪,朝他点头:“赵主管,巡查呢?”
“例行检查。”赵明微笑,“你呢?”
“我想起上次借了会议室的投影仪没还,趁这会儿有空赶紧还了。”李哲说着走向走廊尽头的保管室。
·
警察离开后,瑞丰高层组织了一次紧急闭门会议。
副行长听完汇报后,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在合法合规范围内配合。”
“第二,没有法院的搜查令,A-107绝不能开,咬死客户隐私和合规流程。”
孙启明在瑞丰的中层管理群发了消息:“即日起,所有的特殊权限服务暂停至另行通知。”
但没解释为什么。
下午四点半,瑞丰的茶水间里。
信贷部一名职工泡咖啡时,对同事嘟囔:“今天真他妈晦气,合规部那帮大爷又让我们补材料,就为九月那破事儿。”
“九月?程大小姐那单?”旁边的同事接话。
“对,经侦的人揪着她12号一笔业务不放,张薇被问得要哭了。”
“啥子业务楞个要命?”
“不晓得。听说十万年费呢,肯定是…”那人压低声音,“VIP金库头的东西。”
“听说扯出一个空壳公司,租了个啥子保险箱,搞得鸡飞狗跳。”另一名同事压低声音,“我刚路过孙总办公室,听见他在电话里发火…”
“说啥子‘A类权限’、‘107号’必须卡死…声音老大。”
“107?我听到说VIP区那边今天好像有警察调了A区走廊监控…”
“我也听葛安说,他下午在走廊透气的时候,一个警察正好在他边上打电话,也在说A-107的事儿。”
“上头为那破事儿都快疯了,合规部一片怨声载道,”另一人插话,“明明就是程大小姐用空壳公司租的A-107…”
“现在非揪着我们的风控流程说事儿!”
“她为啥子非要用空壳公司租赁?”
“我啷个晓得?”
赵明端着水杯,站在不远处的绿植旁,将几人的谈话尽收耳中。
合规部的周雯揉着太阳穴远远地飘了过来,叹气声比脚步声先到。
“哟,赵主管。”她跟赵明熟稔地寒暄起来,“最近挺忙哇?是不是又快到消防演练的时候了?”
赵明点头:“嗐,安保部来来回回就这些事儿,走个过场而已。”
·
夜幕降临,南岸分局的办公大楼,三楼仍亮着灯。
“小冯,鱼钓得怎么样了?”周正平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似乎已经上钩了。”冯悦同样望向窗外。
“哦?”
“线人传回消息,我留在贵宾室的《租赁协议》副本被人取走了。”
“好,鱼已咬饵,接下来看她如何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