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砺作为程雪卿的非利益关系人,无权力基础。
一旦对保险箱表现出异常关注,即可被认为存在毁灭证据重大风险。
张敏担忧地看着冯悦,缓缓摇头:“风险太大了…”
“风险呢?”周正平声音很平,内容却一针见血,“第一,怎么透?通过谁?透多少?”
“如果她按兵不动,或者反向利用——比如通过沈墨向法院反诉我们侦查方向错误、骚扰嫌疑人,我们怎么收场?”
“如果她真的销毁了证据或者干脆远走高飞,这责任谁担?”
冯悦显然深思过,回答得很快:“消息可通过‘非正式、可否认’的渠道释放。”
“我们只透露‘警方已锁定程雪卿在瑞丰银行的保险箱,正寻求开箱途径’,不提及具体编号。”
“至于通过谁…我们在盯着她,她也在盯着我们。”
周正平会意,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她不动…不会。”冯悦吸了口气,“从她之前对‘东西’一词的应激反应来看,她不敢赌A-107里到底是什么。”
“她必须动,而且会急于动,比我们更急。”
“如果我们比她先找到,她就会陷入完全的被动。”
“销毁证据?”她眯了眯眼睛,“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之下,她还没有那个本事。”
“善石就要上市了,她舍得逃吗?”
“如果9.15案真的跟她有关,她有逃的想法早就逃了。”
吴明霞点燃一支烟,缓缓开口:“小冯的思路没问题。”
“画室案的杀人动机直接指向保险箱里的东西,那是她们的死穴。”
“让已具备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不惜代价杀人。”
“林砺不会坐视不管。”
周正平继续问,语速平稳:“那好,就算她动了,我们拿到了申请理由,法官会不会认为这是我们‘制造’的紧急状态?”
“沈墨一定会咬死这一点,说我们钓鱼执法,程序违法。”
“到时候,就算箱子里有铁证,也可能因为取证程序问题被排除。”
冯悦沉思片刻,右手的圆珠笔转得飞快。
“这个紧急状态,可以不是我们‘制造’出来的。”她说着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钓鱼确实需要诱饵,但是钓她,只要让她以为有‘诱饵’就行了。”
“只要让她感觉‘状态紧急’,就够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承认风险确实存在。所以…”
“我们前期固定证据链的工作必须做到极致。”
“扎实到‘保险箱内极可能藏有本案核心证据’成为在法庭上也能立得住的推论。”
“林砺的异常举动,只是压垮法官内心权衡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不是…我们凭空变出来的借口。”
冯悦的回答条理清晰。
她说话时张敏托着腮,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
陈浩插话:“有个现实问题。”
“如果真想精准监控她的反应,我认为…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她和沈墨的通讯,这是最高效的手段。”
他放低了音量:“这个门槛…”
“我知道。”周正平打断他,“但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沈墨本人参与犯罪。”
“监听律师和当事人通讯的门槛无限高。”
“这一点,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的‘诱’,必须严格控制在不触及这条法律红线的前提下。”
言外之意就是,有捷径也不能走。
“但外围盯梢和对林砺的社会关系摸底不能停,这是判断她是否‘咬钩’的主要依据。”
周正平重新看向冯悦,面无表情:“你的思路,有战术价值。”
“但操作层面,如履薄冰。”
“我要一个详细的、颗粒度极高的推演报告。”
“每一步的具体操作人、接触点、信息内容、风险控制节点、每一种意外情况的应对预案。”
“明白。”冯悦点头,神情严肃。
她顿了顿,脑袋瓜子飞快地一转,又提出一条新的思路:“或者,我们也可以尝试…从韩茜、郑思远入手?”
“通过他们关于‘保险箱里可能涉及其财务犯罪证据’的口供,去跟法院申请搜查令?”
“我们可以跟他们交易换取配合。”
“或者…诱导陈述?”她声音压得极低,“这只是一种策略而已。”
张敏就坐在冯悦身边,手在桌下悄悄掐了一把她的大腿。
这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不用考虑,”周正平摇头,“就算他们配合我们,也是基于推测和诱导的虚假陈述,在律师介入后很容易被推翻。”
“况且一旦开箱后,发现里面的东西和他们的罪行无关,会严重影响我们的信誉和案件合法性。”
冯悦长出一口气:“是我考虑不周。”
周正平又看向陈浩:“你那边也是一样。”
“对程国伟的接触方案,我要看到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