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悦抬头,正好看到郑小龙在隔壁楼顶边缘一闪而过的身影。
这时候已经变成了她和郑小龙二人之间的追逐战,其他的警员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冯悦很清楚,以郑小龙的反侦查能力和对地形的熟悉,一旦脱离视线,再想抓捕就难了。
这里就是郑小龙的主场,他们现在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不把他一举抓回来,他会更小心、更警惕、藏得更深。
她没有丝毫犹豫,后退几步,一个冲刺后,在断墙边缘奋力跃起。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双手精准地抓住对面屋顶裸露的钢筋边缘,腰腹发力,一个漂亮的引体翻上屋顶,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屋顶上,瓦砾遍布,几处巨大的窟窿如同怪兽张开的嘴。
郑小龙正沿着屋脊向另一端狂奔。
见冯悦竟然追了上来,他眼中戾气更盛,猛地回身,将撬棍当作标枪,狠狠朝冯悦掷来。
同时,他脚下发力,冲向屋顶尽头——那里,有一道近三米宽的深渊,隔开了这栋楼和后面更高的一栋废弃水塔。
撬棍呼啸而至,冯悦瞳孔微缩,在高速奔跑中硬生生一个侧滚翻。
于是撬棍擦着她的战术背心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瓦砾堆里。
而郑小龙此时已经冲到了屋顶边缘,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扑向悬崖的鹰隼,纵身一跃。
“砰!”他的身体重重落在了对面水塔锈蚀的铁制外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踉跄了一下,立刻稳住,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个黑黢黢的入口。
冯悦也冲到屋顶边缘,看着那道深渊和水塔入口,没有丝毫犹豫。
她迅速评估距离和落脚点,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全力冲刺,跃起。
身影在空中舒展开,比郑小龙更加矫健有力,稳稳落在铁平台上,甚至卸力更稳,立刻追进水塔。
水塔内部光线昏暗,弥漫着铁锈和死水的腥气。
盘旋向上的铁制楼梯锈蚀严重。
冯悦刚冲进来,就听到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在往上爬!李锐,水塔顶部出口通向哪里?”
“水塔顶部是开放的!四周没有相连建筑…等等!水塔连着一座废弃的信号架!他难道想…”李锐的声音充满惊疑。
冯悦立刻明白了郑小龙的意图,她加速向上攀爬,铁梯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她终于冲上水塔顶部的露天平台时,刺眼的夕阳让她微微眯眼。
郑小龙已经爬上了那架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信号塔架中部!
他扬起下巴看了一眼紧追而来的冯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冯悦瞬间心沉到谷底的动作——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也不看,用尽全力朝着水塔下方、那片堆满建筑垃圾和废弃车辆的废墟深处狠狠扔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脚下这片生他养他,被他视为耻辱和起点的破败土地,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他像一只回到熟悉丛林灵活又充满野性的猿猴,手脚并用,沿着信号塔架外侧锈蚀的钢梁,以惊人的速度和技巧向下攀爬。
他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险峻,下方是落差近十米的建筑垃圾堆。
“郑小龙!停下!你逃不掉的!”冯悦冲到平台边缘大喊,因为下方情况不明且无直接致命威胁,她根本无法开枪。
也无法跟着攀爬那随时可能断裂的塔架外侧。
李锐绝望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冯姐!目标主动信号…消失了!手机信号源中断了,最后位置就在水塔下方区域。”
“天眼…天眼看不到塔架背面的情况,他…他下去了!”
冯悦眼睁睁看着郑小龙的身影消失在塔架底部杂乱的阴影中。
她立刻通过对讲下令:“C组!包围信号塔底部!搜索所有垃圾堆、废弃车辆!他刚跳下来,肯定有痕迹!”
然而,当警员们冲进那片区域仔细搜索时,却只找到了那个屏幕碎裂、被丢弃在钢筋水泥块缝隙里的手机。
郑小龙本人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在这片他无比熟悉的、如同巨大迷宫和天然屏障的废墟坟场之中。
他成功了。
利用这个他从小玩到大的塔架,完成了金蝉脱壳般的战术脱离。
这里曾是郑小龙的王国,他对每一堵断墙、每一个坑洼、每一条隐秘的夹道都了如指掌。
冯悦站在水塔平台上,夕阳将她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灰尘沾染了她的脸颊。
追逐时造成的擦伤,这时才传来痛感,血液滴落溅起灰尘。
她望着脚下这片吞噬目标的、沉默而破败的土地,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挫败,以及对郑小龙狡诈和这片土地复杂性的深刻认知。
“他钻回地下了…”冯悦喃喃自语。
她强压下心中怒火,声音冷峻:“李锐,向指挥中心报告,目标郑小龙在抓捕中脱逃,请求立即支援!”
“我需要至少三个中队警力,携带警犬,对以信号塔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整个十八梯棚户区废墟进行彻底封锁。”
“我要展开地毯式搜索!他一定还藏在这片废墟里!”
“B计划也同步启动,查他所有已知的蛇头关系,监控所有离境通道,特别是陆路和水路。”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眼郑小龙消失的方向。
“这条地头蛇…没那么容易让他溜走!扩大搜索圈!”
风掠过废墟,卷起阵阵尘土。
这片废墟,凭借着主场优势,最终成了郑小龙对抗追捕最有力的盾牌和最完美的逃脱通道。
一场临时仓促的抓捕,在猎物对“巢穴”最后的眷顾与利用中,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猎人的网,才刚刚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