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平听着她们的汇报,点了点头。
陈浩接着汇报:“周队,我带人去搜查了程位于禹东区的高档公寓,并取回她在慈善晚宴上拍得的姜翎画作《彼岸的女人》,你看,这分明就是林砺的脸。”
他说着将手机递给周正平,可以清楚看见画中女人侧脸冷峻的线条,虽然是抽象画,但面部特征和林砺分毫不差。
“另外,我还在公寓卧室正对床头的墙上,发现了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就是林砺。”
他滑动手机相册,下一张照片里林砺的脸被无限放大,她闭着双眼,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上去应该是在睡觉。
“还有…”他语速减缓,指尖慢慢滑向下一张照片,“…一比一的仿真实体娃娃,不晓得是用来干啥的,也是林砺的脸。”
照片里的娃娃套着齐整的白衬衫和水洗蓝牛仔裤,面部呈现诡异的微笑。
陈浩收回手机:“综上,我认为姜翎供述被害人对她余情未了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就算是余情未了,那个对象也应该是林砺。”
周正平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灰白的烟霭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下锐利的眼神。
所有碎片在他脑中激烈碰撞、然后重组。
他缓缓开口:“林砺才是程雪卿的执念,从头到尾都是。”
“而姜翎撒谎说程纠缠她,是在刻意掩饰程、林二人的关系。”
冯悦冷冷地说:“程对姜的所谓‘亲密’,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种羞辱手段,目的是为了报复林、姜二人。”
烟雾散尽,周正平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洞悉:“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问题在这儿。”
“姜翎的杀人动机,根本就不成立!”
·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专案组会议室
时间:2030年9月17日中午
接近吃午饭的点儿,周正平组织了一次临时会议。
张敏穿着白大褂风风火火地推门进入,听说就等她一个人了。
坐下,她瞥了一眼垂眸沉思的冯悦,罪魁祸首。
说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疑点。
冯悦的目光定格在笔记本上的08:03上。
她指向白板上的时间线,抬头望向张敏:“茶花烷从吸入到麻醉要好久?”
张敏怔愣一下:“取决于达到最低麻醉诱导浓度的时间。”
周正平指尖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李锐,”他指挥,“你把主画室的空间图投影出来。”
“张敏,你看,”冯悦指着空间图,“这么大的空间,要使茶花烷上升至最低诱导浓度需要多长时间?”
张敏望向大屏幕,睁圆了眼睛:“这么大的空间,至少也需要…十分钟!还是在门窗紧闭、密封良好的前提下。”
她喃喃自语:“这样的话,时间也太紧了…”
“如果在没有完全进入麻醉的情况下进行茶花碱注射会怎样?”周正平问。
“疼痛会导致皮下出血,但尸体无此迹象。”
冯悦又问:“死亡时间08:03,准确吗?”
“前后误差不超过2分钟。”
科技发展到如今,对于死亡时间的判定已经相当精准了。
“从注射茶花碱到死亡,一般需要多长时间?”
“通常来说在5到8分钟。”
“在极端情况下,比如个体敏感、大剂量、快速静脉推注,死亡可能更快,在3到5分钟内。”
“如果是体格健壮或有一定耐受性者,可能延长至6到10分钟。”
冯悦思考片刻:“也就是说,致死时间在3到10分钟,那注射窗口应该是在07:53-08:00。”
周正平接话:“就按08:00来算,也需要在07:50开始进行麻醉,可是07:50姜才刚到画室。”
冯悦挠头:“如果考虑误差,死亡时间在08:01-08:05,注射窗口在07:51-08:02,麻醉窗口在07:41-07:52。”
“极限考虑,麻醉窗口在07:50-07:52,她要在两分钟内完成争执、注药、启动、躲藏,且程要正好去洗手间。”
“这不可能。”
张敏皱眉:“麻醉浓度也有例外,看个人对麻药的耐受度。”
“此外,如果加湿机正对程释放,也会加快麻醉进程。”
吴明霞补充:“姜自述还在储藏室躲藏了几分、十分钟。”
陈浩也补充:“再算上转移尸体、摆姿势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陆蔓蔓:“会不会姜到达时,程已昏沉?”
周正平摇头:“那怎么解释06:32她还能发邀约短信?”
陈浩:“姜能否提前布置加湿机?”
李锐摇头:“轨迹分析不支持,她总不能人跑在车前头,那个加湿机没有远程控制功能。”
周正平声音一沉:“那会不会…还有第三人?”
会议室霎时寂静。
“林砺?”冯悦下意识问。
“不可能,林的行动轨迹有多重验证,从程抵达画室直到死亡,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公司。”李锐说。
冯悦轻声:“张敏,死亡时间会不会错了?”
张敏眼皮一跳,也不敢斩钉截铁地说死亡时间没有问题了。
陈浩看了眼空间图:“还有一点,为什么不在更小、更密闭的储藏室麻醉?”
陆蔓蔓:“也许就是在储藏室麻醉的?姜口供撒谎了?”
陈浩摇头:“茶花烷残留只在主画室的新风系统中检出。”
“唉…”会议室众人齐齐唉声叹气。
他们好像越深挖、问题就越多,而他们一点头绪都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