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余姜翎急促的呼吸。
吴明霞气定神闲地抱胸等待。
当姜翎再次抬头时,她已将双手平放在膝上,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我回家后一直在查资料,构思每个细节。”
“吴警官,谋划杀人很费神的。”
“没有人胁迫我,也不是为了保护谁。”
“我有罪,我也认罪,甘愿接受惩罚。”
“不联系家属,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说到淤青,她伸手在颈间重重一抓:“过敏,我自己挠的。”
“我前面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杀人了。”姜翎的声音在提及杀人时微微发颤,“我只求尽快审判,不要求轻判,也不想辩解。”
“从动手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逃不掉。”
单向玻璃后,李锐低声问:“周队,她像在撒谎吗?”
周正平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在姜翎脸上。
多年刑侦生涯磨砺出的直觉告诉他:这女人身上带着血腥气。
“不确定,”他缓缓吐字,“但不太像在撒谎。”
审讯室内,吴明霞同样在捕捉每一处细微反应,姜翎提及杀人时语气笃定,眼神没有闪躲。
她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都指向一个结论:她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只剩下两个:她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以及真实的杀人动机。
吴明霞将装着Cartier手镯的物证袋再次推到姜翎面前。
“既然想赎罪,”她说,“就该坦白你和被害人的真实关系。”
“你昨天说你们没有特殊关系,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她身体微微前倾,“告诉我真相。”
姜翎的视线凝固在手镯上,眼神渐渐放空,仿佛坠入了遥远的回忆。
漫长沉默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和她…曾是情人关系。”
最后四个字轻若蚊鸣。
吴明霞适时递过烟,语气转为温和:“我知道有些回忆很难面对,你可以慢慢说。”
姜翎不再抗拒,颤抖着手取出一支烟点燃。
淡蓝烟雾在审讯室缓缓飘散,她的目光越过吴明霞,望向虚空中的某个点,开始梳理那段尘封的往事。
“所以你们是亲密关系?”
姜翎默默点头。
单向玻璃后,李锐对周正平低语:“情杀或仇杀,动机能对上了。”
周正平点头,没说话,指间的香烟静静燃烧。
2030年的今天,即便是他这样的老顽固,也对这种关系见怪不怪。
只是,姜翎今天的供词看似填补了不少漏洞,但他敏锐的直觉却捕捉到一丝违和感。
不过这感觉从何而来…一时难以捉摸。
审讯室内,吴明霞继续追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姜翎深吸一口烟:“2019年,那时我还叫姜盼娣。”
烟雾中她的眼神变得遥远:“我在星海娱乐做营销,说白了就是陪酒。程雪卿来消费点了我。”
“从那以后她就缠上我了。”
烟灰簌簌落下。
“为了我,她甚至入股了星海娱乐。2019年9月到2020年2月,她天天都来点我的台。”
这倒是解释得通了…姜翎大段的工作空白。
吴明霞低头翻阅程雪卿的司法记录,CLUAQUEEN酒吧伤人事件赫然在目。
这条记录至少说明两点:这位千金确实流连夜场,而且性格相当难缠。
姜翎继续:“2020年2月底,我实在受不了就辞职了。”
吴明霞打断她:“既然受不了,为什么拖了几个月才走?”
“没钱。老板怕我们跑路,每个月只发基本工资,提成要年底结算。”
“提前走,之前受的折磨都白费了。”
吴明霞抓住关键词:“折磨?具体指什么?”
“她当着朋友面对我动手动脚,我不从就逼我喝酒。”
“怎么逼?你不喝会怎么样?”
“灌酒。我不喝,她就开除和我关系好的同事。”
“辞职后还有联系吗?”
“没有,我后来去了D市。直到9月1号,她拍下我的画,主办方介绍我们重逢。”
“她又开始纠缠?”
姜翎闭上眼:“她说必须回到她身边,否则就杀了我。”
“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大意是这样。我告诉她‘我如今已有爱人,不想纠缠’。”
“她怎么回应?”
“她说不会放过我,宁愿毁了我也不让我好过。我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9月1号到14号,你们有过联系吗?”
“没有。”姜翎摇头,“直到14号晚上,我才下定决心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将永远活在恐慌里。”
“你打算怎么解决?”
“先劝她放手。如果她还要纠缠…”姜翎语气很轻,“那就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