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审讯室
时间:2030年9月15日傍晚
主审:吴明霞;副审:冯悦;记录:陆蔓蔓
观察:周正平、李锐
审讯室是恒定的21℃/45%RH,公认最容易突破心理防线的温度和湿度设置,空调出风口嘶嘶吐着冷气。
王建军的笔录本静静躺在审讯桌上,还沾染着血迹。
吴明霞,资深审讯专家,以冷静、洞察力强、擅长心理战著称。
她已经将笔录内容翻来覆去看过几遍了,主要是关于姜翎的基础信息核验和自首过程记录。
根据姜翎自述,被害人程雪卿于2030年9月15日早晨被她注射致命药物致死。
姜翎的《精神状态初步评估书》显示:意识清醒,但存在解离性遗忘可能,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特征。
不锈钢栅门拉开时,姜翎腕间的背铐撞出刺耳鸣响。
四道藏蓝身影将她围在中心。
周正平按肩,冯悦扣左臂,陆蔓蔓锁右肘,另一名男警攥住脚镣铁链。
进入审讯室前,男警为减少金属声带来的心理压力,特意解除了姜翎脚上的脚镣。
“脚步分开!低头过门框!”周正平声如铁砧。
冯悦的乳胶手套滑过姜翎耳后、舌底、发根,指节顶开内衣搭扣摸索夹层。
陆蔓蔓持探测仪扫遍全身。
全面搜身结束,冯悦在副审位坐定。
审讯室顶部的监控镜头红灯闪烁。
吴明霞随即将《权利义务告知书》推向姜翎。
周正平和李锐坐在单向玻璃后,旁听和观察整个审讯过程。
姜翎盯着告知书,钢笔在签字栏上悬停片刻,随后落纸划破纤维,“沙沙”声碾碎寂静。
陆蔓蔓启动执法记录仪,随后利落地将血压计袖带缠上姜翎左臂。
数值很快显现:血压120/80mmHg,心率62次/分。
“比中午低。”陆蔓蔓看向姜翎,“王警官车祸前给你做的笔录,心率是89次/分。”
血压正常偏低。
而一般人在压力下通常会出现血压升高、心率加快的情况。
吴明霞:“根据《刑诉法》规定,你应当如实供述。有权申请回避、委托律师…”
姜翎打断:“不需要律师,我认罪,程雪卿是我杀的。”
“是否通知家属?”
“不用。”
吴明霞将烟盒推过去:“想来一根吗?不用太紧张。”
她需要审讯对象处于放松状态。
姜翎低头:“不用。”
吴明霞注意到她脖颈的瘀伤:“这伤是被害人掐的?”
姜翎偏了偏头:“我自己挠的,过敏。”
吴明霞切入正题:“那聊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你承认杀了程雪卿,过程是怎样的?”
姜翎皱眉回忆:“今早六点半收到她短信,约我去画室。”
“我们发生了争执,八点左右我给她注射了药物,她死得很快。”
“之后我脑子一片空白,待到十一点报警自首。”
吴明霞连问:“注射的什么药?注射位置在哪?她挣扎了吗?”
“不知道药名,只知道能杀人,位置在右大臂。”
“她当时在…”姜翎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吴明霞。
“在睡觉…或昏迷,没挣扎。”
吴明霞也注意到对方在观察自己的动作和表情,于是坐正身子,双手交叉摆在审讯桌上避免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到底是睡觉还是昏迷?!”
“在昏迷。”
“被害人为什么昏迷?你给她用药了吗?”
“一种让人昏迷的药,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是安眠药吗?”
“我回答过了,不清楚。”
“也就是说,你先通过某种药物使被害人陷入昏迷,然后再注射致死药物杀死被害人?”
“是。”
“那你给被害人注射的致死药物是什么?”
“只知道能杀人,不清楚是什么。”
“药都从哪来的?”
姜翎片刻后开口:“黑市买的,金茂大厦卫生间花盆下取的,单线交易,不知道对方身份。”
吴明霞深深看了眼她,这女人不是很好对付。
她透露的信息一时都没办法求证。
“昨晚你在哪?”
“在家。”
吴明霞将李锐提供的行动轨迹图拍到桌面上:“昨天晚上你明明就去了画室!”
姜翎默了默:“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去了画室。”
“你去画室干什么?”
姜翎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半天才缓缓开口:“跟程雪卿见面,我给她吃了安眠药。”
吴明霞看着手中的法医报告:从程雪卿胃里检测出安眠药唑吡坦。
这点上姜翎没有说谎。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抵达画室后…程雪卿的定位就没有任何变化了。
“被害人服药的水杯呢?”
“扔进黑水河了。”
“具体扔在河段哪个位置?”
“靠近明明农家乐的河段。”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给被害人吃安眠药?”
“因为当时我就想杀了她。”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选择杀她?”
“因为…我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机会?
“你给被害人服用安眠药后,为什么03:40才离开画室?后面又为什么回公寓?”
“这期间我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杀了她,最后还是放弃了。”
“回公寓是因为…待在画室我怕我真的会忍不住杀了她。”
吴明霞翻阅姜翎手机和住所电脑的浏览记录,其在9月15日04:30至05:30之间浏览过故意杀人和自杀的相关网页。
应该是想杀人后伪装程雪卿自杀。
她将浏览记录递到姜翎面前:“那这个你怎么解释?你回公寓后不也在思考怎么杀了她吗?”
姜翎目光停留在记录上,眼神有片刻呆滞:“我…”
“为什么非要回公寓?是不是回去取了什么?见了谁?”
姜翎呆滞的目光扫过她:“没有。”
“晚上的安眠药和早上的昏迷药是同一种吗?是,或者不是?”
姜翎盯着吴明霞的脸:“不是。”
冯悦听到这里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