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痛苦极了,呼吸好像被堵住了,有人拿了把尖锐的刀,往她粉红色、软嫩的胃袋里不停地搅拌。
又痛又恶心。
那天她回家,看见桌上的离婚协议,江野已经签上了名字。那刻她瞬间窒息,这个人真是大度,死之前还乖乖地签了字。
不是说好打死不签的吗?!你这个人真的不堪一击!!
姜阮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起来,可再怎么吐,她都觉得好累好累。
她感觉有人用纸温柔地擦拭着她的嘴角,她用力往前一拽,那人就跌坐了下来。
“你脸好软。”姜阮用手捏了捏,而后抱着他,“我给你钱,我抱着你睡一晚,抱着你我觉得好踏实。”
男人脸色有点难看,她是把他当男模了?!
卫生间本来就小,两人就卡在马桶旁边,姿势更是诡异极了。
男人推不开姜阮,只能无奈地任由她躺在自己身上。
“喂,你见到学妹了吗?”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嬉皮笑脸。
“见到了,她把我当男模,说要包我睡一晚。”江野宠溺地摸了摸姜阮的头发,只不过背硌着冰凉的地板,特别不舒服。
“那你被自己绿了?”
“滚!她说只抱一晚上,没干其他事情。”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她吗?你没死。”
江野沉默不语,片刻,“但我现在走不了路,我是个残疾人。”
“医生都说了,你还有站起来的希望。”
车子侧翻后他在爆炸前爬了出去,在昏迷前给黎成打了电话。等他醒来后就被黎成送去了美国,他的腿没有了知觉,左脸上还有了一大块疤。
医生说他有希望站起来的,但是他等了四年,都没有希望降临。
他想过回去,可是回去又能干什么了?姜阮难道要一辈子照顾他吗?帮他擦身体,帮他上厕所,整宿不能睡个完整觉要及时帮他翻身,否则就要压疮。
带给她的不再是保护,而是糟糕的现状,他宁愿放弃在她身边的权利。只能偷偷地扮演着玩具熊的角色,谨慎地和她保持距离。
“我远远看着她就行了。”
等姜阮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她还没有完全断片,昨天晚上她好像抱了个男模,睡得特别踏实,比闻着江野的被子、枕头还要踏实舒服。
她给酒店负责人打去电话。
“你们家有没有模子?”
“有啊,姐,你喜欢什么样的?”
“坐轮椅的有没有。”姜阮觉得这段时间跟坐轮椅的人颇有缘分。
“姐,这号我们可不敢有,哪敢让残疾人干这个啊!”
她肯定也是傻了,万一她遇到的坐轮椅的是同一个人了!
果然她来上课后,那个男人也来了。这次她坐到了他旁边,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
“那天晚上我们是不是见过,就是在酒吧里,你脸上还有道疤。”
男人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用笔在纸上写——
请不要自作多情。不去酒吧、不喝酒,勿搭讪。
姜阮翻了个白眼,明明他之前还主动邀请她去吃饭。
晚上她故意穿的很暴露,去吧台点了杯酒后就去了卡座。期间不少男人走过来想她示好,但是这些人都不是她的目标。
她喝了好几杯,脸红红的,头也晕乎乎的。
一个穿着黑黝黝的肌肉男,拿着一杯果汁走到她面前。
“小姐,赏个脸,喝杯果汁怎么样?”
姜阮觉得胃不舒服,跌跌撞撞地跑进旁边的厕所。那个人并没有走,而是在果汁上面,用食指和中指搓着什么。
江野就这么冷冰冰地盯着那个男人看。
“赶紧滚,否则我报警。”
黑炭块被突然冒出来的坐轮椅的美男子吓了一大跳,十分恼怒,“玛德,你还敢报警,你爸爸我刚从里面放出来,还怕你。”
说完起身就亮肌肉,但不知什么原因他又忽然坐了下来。
“都怪你,老子现在头晕乎乎的,要补胰岛素。”说完他就从一个小包子,拿出一支笔,按一下就弹出来一枚亮晶晶的针头。
姜阮一出来就看见人已经晕在轮椅上了,她再一看黑炭头手上拿着的东西。
这个人也怕针?
“这可不怪我啊美女,这个死残废就晕过去了,他保镖去给他倒水了。”
她屏住呼吸,想揭开那口罩,可还没有触碰到,保镖很快就回来了。那个男人被掐了人中,喝了好几口水后才恢复过来,被推走之前还特意给姜阮指了指果汁。
等那个人被保镖推走后,姜阮笑盈盈地想着黑炭头,“我们去卫生间怎么样,更刺激喔。”
“好啊美女,我就喜欢你这款。”他色眯眯跟着姜阮走进了厕所隔间。
不到半分钟,所有人都听见厕所里一阵惨叫。姜阮双手拿着皮带的头尾,将其对折又将其抻开,使劲抽在黑炭头身上。
“姐,我身体不好,打不得,打不得!”黑炭头哭着拼命捂着自己的屁股。
“明天继续过来调戏我,我给你钱,听到没有!”
“我不敢了,我不敢调戏你。”
“不敢?我就接着抽你怎么样?”说完她佯装挥起皮带。
“行行行!你想让我怎么非礼你,我就怎么非礼你!”
第二天如期而至,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是那个男人没有出现,而是陈生忽然英雄救美。
他不太会打架,很快就被黑炭头掀翻在地上。
最后还是姜阮把他从地上架起来,两人跌跌撞撞去了一家咖啡馆。
————
江野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姜阮来学校了,等他们再次遇见,姜阮却对他说,“我已经订婚了,马上要去香港。”
她的左手中指有一个亮闪闪的钻戒。
“我知道在酒吧里遇见的是你,而且我还抱了你一晚上,真的很对不起。要是我那天说了胡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嗯。”
“我想通了,人要朝前走,总不能守着一个人过一辈子。以后我们也不会见面了,祝你以后天天开心。”姜阮顺势把一盒喜糖塞进他手里。
等她走后,江野将那盒喜糖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找到了陈生,这个男人斯斯文文,长相清秀。
“你好,陈教授。”
陈生知道这个男人偶尔出现在他课上,但没想到他会来和自己搭话。
江野看见陈生的左手中指上同样带着钻戒。
“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你是头婚还是二婚?”
陈生没想到对方居然那么没有礼貌,可还没等他回答,这个坐轮椅的男人自顾自地说起来,“您貌似是二婚,而且后面还要回香港,貌似邶城这里的学校开出的薪水更为丰厚,为什么不留下。”
“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陈生正打算走,江野叫住了他。
“你问过你未婚妻的意愿吗?头好像是当地人,要跟你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不觉得太自私了吗?”
陈生觉得两个人之间都没有因为此事而面红耳赤,这外人却堂而皇之地质问自己,真是极其可笑。
“这位先生,你对我的指责是有失公允的。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我的未婚妻也愿意,她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她。我不认识你,而且你今天问我的这些问题非常地唐突以及没有礼貌。我已经一忍再忍,希望你到此为止!”
江野就这样看着陈生怒气冲冲地走了,他心里感到非常不痛快。
原本以为这样的自己,至少可以大度送祝福,可是现在才发现真是太难太难了。
爱是自私的,他不可能征服人性。
我从未奢望过你会爱我,
我从未奢望过你会永远爱我
可我仍自私地在想,希望你爱我,希望你爱这个残破不全的我。
晚上他和沈鹤聊起了这件事,他们原本的关系并不好,但是那几年在美国他也帮助黎成照顾过他。
“我没见过你这种甘愿带绿帽的人。”
“你知道我的情况,她就算选择我,也是受苦。”
“你这种人就是自私,以为自己这样是为她好,其实狗屁都不是。她被蒙在鼓里就是为她好?她这样被你保护会很感动?这都是你自己的逻辑。”
“你又没有真的爱过一个人,你怎么会理解。”
“我就是知道,而且我现在就真情实意地爱着一个人。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替姜阮做决定,这对她很不公平!”
江野仰靠在沙发里,一言不发地抽着烟,但大多数时候烟蒂是自然燃尽的。
陈生后天就要回香港了,要是他忍一忍,可能他和姜阮这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了。
这样或许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