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没有躲。
“准确来说是没有直接惹到我，但我已经忍了很久。”苏莱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表情有点狰狞扭曲，“我只是不想我的人生失控而已，你能明白吗？就是我不能允许瑕疵。路聿安帮我除掉了一个瑕疵，我当然也要帮他。”
姜阮不懂她到底什么意思。
“他一直混淆了对你的感情，他以为是爱情，其实更多是把你当母亲、当姐姐、当妹妹。他就认为和你结婚，你就能留在他身边。你在哪里，他就没办法保持理性。”苏莱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不行啊，他不能失控否则我就不能掌控他了，他暗中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为了好好报答他，我决定让你消失。”
苏莱狠狠踩开姜阮的手，把围巾好好地戴在自己脖子上。她弯下腰将姜阮缓缓抱起，将额头贴在姜阮的额头上。
“再见了。”
苏莱向上一抛，随后溅起巨大的水花，姜阮整个人被彻底淹没下去。
她的意识逐渐涣散，身体被冻到麻木，甚至都感觉不到任何寒冷。姜阮甚至觉得好笑，她打死都想不到会是这种死法，她努力睁着眼睛，见那道光源离她越来越远。
但她看见了很多片段，一些她记忆里面没有的片段，江野在烧烤店里为保护她被狗咬了、她和他摆拍恩爱视频、他抱着她轻轻地告诉说——我已经暗恋你十年了。
还有一个女孩子，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她亲昵地冲她说：“我不要和你当姐妹，我们是朋友，永远的朋友。I love u so much。”
对，这个她此生最好的朋友。
姜阮开心地想，临死的时候居然都想起来了，真好真好。
苏莱看着湖面掀起的涟漪逐渐消失，笑容越发粲然，就是有点头痛该编些什么借口了。以至于她没有注意脚下，忽然她垂下的围巾被人从下面狠狠拽下，她失去平衡，整个人掉进了湖里。
她呛了水，咳嗽不止，十分震惊地见姜阮冒出了水面。
“很惊讶吗？我想和你一起死了。”姜阮用围巾捆绑住苏莱的双手。
苏莱精明的眼睛里闪烁出难得的惊恐，“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早死的人生不属于我！”
她想起了小时候酗酒的父亲，眼神无光绝望的母亲。她妈妈总是指着墙上的老照片，笑着冲她说：“妈妈以前可是芭蕾舞演员。”
她心疼地摸着妈妈手上的伤疤，“那妈妈，你现在还能跳吗？我想看你跳舞！”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无声的哭泣。
她永远只能看见爸爸解开皮带、抽出皮带、挥舞着皮带。她甚至一度不觉得自己是人！
“我不想死，姜阮，我只是希望路聿安获得安宁。”苏莱没有再挣扎。
姜阮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见姜阮不为所动，苏莱开始哭泣，“溺在水里会窒息而死，很痛的。我太怕疼了。”
因为浸在水里，苏莱的脸上根本分不出眼泪和水，只是她的眼角微红，哭得美丽又破碎。
姜阮将苏莱拖上了岸，而后她体力不支晕厥过去。
等苏莱回过神来，脸色煞白的江野站在她们面前。他不顾寒冷，把衣服包裹在姜阮身上，他抱着她，眼神和语气接近失控。
怎么能有那么那么多的血。
苏莱瑟瑟发抖，不知所措地望着江野。
江野面露厌恶地狠狠盯着苏莱。
“哥…”
“别叫我哥！！”
她举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江野竭尽全力压制怒气，“我对你做的看来还是不够狠，约瑟夫出狱的时候，我特地把你们俩的地址邮寄给了蒋媚。”
苏莱痛苦地蹙眉，不可思议地张开嘴，却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恨你苏莱，如果不是你和蒋媚，我妈妈会和我爸吵架完后冲动去了阿富汗，想用工作麻痹自己吗？但是我一直没有办法狠下心，我就让蒋媚决定。”
他讥讽道：“你可能一直不知道吧，蒋媚一直很厌恶你。你的眼睛和你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苏莱痛苦地捂头，蜷缩成一团。
痛苦的幻影当中，她似乎又看见了那暗无天日中皮带挥舞着的残影。
————
小蓝本来和lily约好出去逛街，但lily忽然说有事情。
她一个人也能习惯逛街，逛逛夜市也不错。
有一个挑着扁担的中年妇女在酒吧门口卖蓝莓，她捡着试吃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但蓝莓蛮贵的，她称了一斤。
正当她拎起口袋准备离开时，从酒吧门口走出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扶着墙吐，另一个站在旁边递水。
那个站着的男人分明就是阿聿！
中年妇女厌恶地吐了口痰，“真是世风日下。”
“怎么了？这酒吧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没有，就是听说那里面的人搞同性恋，有钱的很，不过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这么说的话，未必阿聿也是！她的心沉了下去，蓝莓都不香了。
第二天是除夕，小蓝决定今天早早收摊，明天放假。
“小蓝姐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清点了今天的营业额，我发现我少收了四元。”
“嗯，知道了，下次注意就行。”
“我真是粗心大意，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小蓝也不忍心苛责他，想想他是那种性取向，昨天那个老一点的说不定是他对象，难道是因为生活所迫。
“你过来，阿聿。”小蓝递了杯水给他。
“阿聿，你是不是最近生活困难？”
“没有啊。”他捧着茶杯浅喝了一口。
“你就给我说实话吧，我昨天看见你从gay吧出来的，还是和一个老男的人，我也不是歧视，甚至完全尊重，但你也不能什么都不挑吧。”
他差点被水呛死。
“咳咳，你误会了，咳咳咳，他是我老板，咳咳我之后毕业去他那里工作，咳咳，昨天有客户是有那方面的癖好，我们就做东请他们，但他们那群人太能喝了。而且我老板也就35吧，也不算老。”
小蓝顺了顺心口，“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缺钱了。要是有困难可以告诉我。”
“好！小蓝姐。”
小蓝起身朝酱料区走去，拿起大勺，笑着，“今天来个铁板炒饭怎么样？”
“好。”
下午没客人，小蓝就做题，刚好她又可以问阿聿，做完作业后，小蓝开始看电视剧。
而阿聿则一言不发地操作着手机。
“阿聿，你这样不行的。”小蓝捅着他的胳膊。“你和我一起看剧吧。”
小蓝直接把平板推过去，阿聿眉间闪过一丝不耐烦。
不过看到女主角那一刻，他烦闷的情绪有了变化。
屏幕上的女人，柳叶眉，嘴角挂着浅浅的梨涡，即使在那么老旧的画质下一颦一笑都美得动人心魄。
“你…你怎么追那么老的电视剧。”
小蓝觉得他嫌弃她不够时髦，立刻反驳：“才不是，这个女主角我觉得非常漂亮，演技又好，这部电视剧我包浆看了好几遍。你得沉下心来看，就能体会到了。”
“那你知道这个女主角死了吗？”
小蓝不可置信，“死了？！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她那么漂亮，我以为她现实生活会很幸福。”
“自/杀。”
“太可惜了，有什么事想不通了。”小蓝摇头惋惜。
“很晦气是吗？你换一个电视剧看吧。”
小蓝摇头：“有人记得她，她就还存在。我不觉得晦气，反而更觉得要好好活下去。”
她把零食塞过去，叫他一起看。
时间流逝的很快，晚上到九点开始放烟花了。小蓝提议早早收摊，然后回家。
“小蓝姐，你想去看烟花吗？”
“去哪里看？”
“就天台。”他指了对面那栋居民楼的最高处。
“好啊。我还有仙女棒了！”
站着高视角，看向的风景都变大变宽，烟花似乎就是在他们头顶上被点着的。
小蓝一次性点了两根仙女棒，递给阿聿一根。像花朵般的烟花，绽放在他们指间。
“小蓝姐，你拍的那个视频，你能看出什么点什么吗？我昨天翻来覆去也没看出头绪。”
“你说这个啊…”小蓝若有所思。
“是吗？你真的想起了点什么？”阿聿从包里拿出一罐透明液体，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小蓝被他的动作打断了思路，好奇道：“这是什么啊？”
“硫酸。”他在黑暗中咧着嘴笑，“你没见过吗？”
小蓝摇头，“你带着它干什么。”
“喔，我要拿回化学实验室。”他拧开盖子。
“你不是学数学的吗？”
“我帮一个师兄拿回去，你想看它的反应效果吗？”他将透明液体倒在水泥地上，液体在地面上发出咝咝的声响。
“你要不要闻闻？”他将瓶口递过去。
“真的不会有危险吗？”小蓝有些害怕。
“完全没有啊，你闻闻，走过来看看。”
他堆满笑容，呼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