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注视着姜阮站在门口,垫着脚尖冲他道晚安,他回应着,最终恋恋不舍地关上了车窗。
一切果然如姜阮设想,只要她要碰电脑或者电视,张妈就会找各种借口说这些设备坏了还没修。她也不打算强来,等到张妈休息后,她偷溜进书房发现电脑主机都被收走了,去看电视结果插座全被拔掉,插座都不翼而飞。
张妈也太深藏不露了,不干特工还真是可惜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姜阮顺着她的老年机,打了辆出租车去了学校附近的黑网吧。
每个人的电脑时间都显示的是2017年,她没看一次心就跌入谷底,现在的她还处于十七岁的心理年龄,没有办法接受时间带来的巨大变化。
姜阮颤抖着点开了搜索引擎,但却只是看着,眼睛发红发涩她才挪开。姜阮苦恼地揉着头发,她很害怕,未来产生的变化她是否能接受?她畅想的那些美好图景,会不会已经彻底偏轨?如果一切都很坏,现在的她能不能承担?
最后,她一个一个键盘按完,打出了“江野”的名字,点击鼠标。
映入眼帘的就是盛江集团花十二亿收购IMET公司优先股的新闻,上面刊登的照片是江野!
但又不是他,照片里面的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就能引得大量关注。和她平时接触到的,带着白色棒球帽,刘海遮住眼睛的那个少年几乎可以说是两个人。
这个关键词下面还有很多炸裂的标题,她甚至还看见了她和江野秀恩爱的图片以及新闻发布会上两人的甜蜜互动,可是后面的内容也是相当炸裂,江野经常出入夜店、与嫩模搭乘同一架航班举止亲密,江野的黑料满天飞。
她也好不了哪里去,新闻上写她疑似踹掉姐姐江野未婚妻身份,成功嫁进江家获得上亿彩礼、与丈夫貌合神离进入离婚阶段等等。
这些记者对她口诛笔伐,新闻一个比一个夸张,但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她居然和江野结婚了。
可是他们真的恩爱的话,为什么还会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他对她的许诺分明倒尽真心,不像是假的。
她无助地不知道怎么办,对于十七岁的她来说,二十多岁的她没有拿得出手的事业,却八卦新闻满天飞,那个时候的她岂不是要伤心死?!
江野肯定知道她失忆了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了?而且他还威胁了姜铭典和汴秀,这才让她住进家里,难怪她私人物品都不见了,这些东西可能全在她和江野的那个家里。
“你都知道了?”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一双白皙、指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面前,有节奏地敲打着电脑桌面。
循着声音望去,后脑勺挽着利落的小揪揪,卷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相当俊美,黑曜石般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姜阮咯噔一下,这变态居然跟她到这里来了。
路聿安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橘子,还没等姜阮开口,就塞了一瓣进她嘴里,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记者太不靠谱了,我这个奸夫都没有拍进去。”
“奸夫?谁的奸夫?我的?!”她跳起来猛地吞掉了整瓣橘子。
“你诓我的吧?上次你还说要追求我,一看就是单相思。”
路聿安耸耸肩,“哪能怎么办?你忽然失忆了,我又不能直接说我是你情人,你老公会我砍成臊子的。”
还没等姜阮开口,一阵骚动传来,一群刺着纹身的男人手持铁棍冲了进来。
“快跑!”路聿安拉住姜阮的手往后门跑。
那群人在后面追着,他们绕了好几个巷子才甩开那群人。
“你拉着我跑什么!”姜阮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我们之前要私奔,借了很多高利贷。”
姜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喘着气指着旁边正在营业的肯德基:“进去说。”
经过漫长的六分钟,姜阮得到的信息是她和江野是商业联姻,根本没有感情,后来她耐不住寂寞就出去偷腥,还为了私奔借了地下钱庄的钱。
听完后姜阮恨不得删自己两耳光,事业上没有成就就算了,一向清心寡欲的她七年之后私生活竟然那么混乱。
但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话,她也不会全信。
“算了,先吃饭。”姜阮点了一个全家桶。
她注意到路聿安右手的纹身,冷哼:“我最不喜欢纹纹身的男的,出轨也不会找。”
路聿安垂眸,喃喃:“当时我们去民宿过夜,突然发生火灾,我为了救你受了伤,留了伤疤很难看,所以我……”
她脸色平静,眉眼却充满诧异,只好老老实实闭嘴。
“我怎么看你都不会像我的什么奸夫”她瞥向肯德基的食物袋,语气低沉,“反而很像我弟弟,但是他生我的气,我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他了。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肯德基,因为我老带他去吃。”
“如果你还能见到他,你会对他说什么?”
姜阮有点奇怪眼前的男人会主动攀谈,但她还是决定说:“那肯定乞求他原谅,我再也不会和别人一起表演了。但我不希望他还生气,他没问我也不会主动提起。”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负气离开,等到长大后,他想让你和他到国外生活,你会去吗?”路聿安渴望地凝视着她的脸。
“我当然会和他一起去。我不喜欢我的家庭,他的父母对他不好,我们可以一起去外面,肯定比现在好。”
他心里阵阵惨笑,那些年他究竟干了什么,江野说他性格乖张,做任何事都只一味地发泄情绪,不考虑后果。那个时候他还小,和她赌气,就发誓再也不见她。
可是他后悔了,
姐姐我好后悔啊。
姜阮到和这个奸夫告别时都没彻底搞懂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也更不懂他眼里流露的悲伤。
他将他的号码存进了姜阮的老年机里,临别时他还想抱抱她,姜阮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路聿安捏紧拳头,缓缓放下了手臂。
当务之急,她需要找寻证据,从江野那里肯定套不到真话,如果真是她鬼迷心窍出轨,她怎么忍心问江野过去的事情。
但她心里有七八分认定,就算结婚的时候他们没有感情基础,但她不至于做出违背道德的事。但七年光阴的缺失,也让她不自信起来,没有人能确保时间一定不会改变某个人。
————
苏莱醒来时,桌头柜上放着保温杯,原味三明治和一包药片,这是路聿安每天早上会为她做的事情。
她还是那么难得被一个人如此细致地照顾。
上午时她接到了警局的电话,告知她约瑟夫被人行凶,现在成植物人躺在医院。她背起包急匆匆往医院里赶,约瑟夫身上插满管子,医生说他再也醒不过来。
她悲伤地落泪,推搡着她的父亲。
警方照例询问她了解到的关于约瑟夫的人际关系,她都如实说了,虽然约瑟夫小时候家暴过她,但是他毕竟是她父亲,如今他变成这样,她伤心不已。这场景,任谁看到都会觉得哀恸动人。
唯独一件事她没告知,约瑟夫被人打成重伤那天,和路聿安到医院来看她是同一天。
苏莱哭的眼睛浮肿走出了医院大门,回到家后,她迫不及待地蹲下来,背贴近冰冷的铁门,笑起来。
她不敢放声大笑,笑一会儿就会清醒地捂住自己的嘴。
苏莱,你瞧瞧,今天绝对是你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晚上她做好饭菜,等到深夜,路聿安才回来,他喝了酒但还算清醒。他绕过她径直向阳台走去,那身影好像一碰就碎。
他躺在躺椅上,右手拿着啤酒易拉罐,有一口每一口地喝着。
苏莱怕他冷,往他身上盖上一床薄毯。
“如果我当初不那么任性,我姐姐就会和我走了。”他的眼睛很红,红色的血丝像一道道血色裂痕蔓延在他漂亮的眼睛上,他用几乎心碎地说:“苏莱,我好后悔,我小时候经常挨打,她看见我被虐待想都没想就去替我挡,还会攒钱带我去吃肯德基。她要是恢复记忆,知道我是怎么对她的,她肯定一辈子都要恨我了。”
他用手捂住眼睛,“肯定要一辈子恨我了。”
“Zayn,性格决定命运,你只能接受。”
“什么意思?”
“你得承认,在你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你自己,没有人会比你更重要,没有人比你更懂如何爱自己。何必现在装成这幅假惺惺的样子,说错过了。”
“你胡说!”路聿安将啤酒罐重重砸在地上,他恨不得给苏莱一巴掌。
苏莱无视他的暴怒,没有再说一句话。晚上,路聿安没有来她的房间,她推开门发现他就盖着薄毯子睡觉。
她偷偷地钻进他的被窝,紧紧地贴着他。
“下去。”路聿安睁开眼睛。
苏莱扳过他的脸,如墨般的眼睛涌现出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低头亲吻他的唇,轻轻柔柔的。
“你疯了?!”路聿安推开了她。
“你心里不是有气吗?作为对你的报答,我可以跟你睡觉。”
路聿安冷笑:“苏莱,我之前是对你感兴趣,但是我不爱你,懂吗?我看见你我就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可以说惺惺相惜,你别会错意!!”
苏莱也不生气,钻进他的被窝:“不睡,那就睡觉。”
疯了这个女人,他打开钱包,里面还放着他和姐姐的照片。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爱情和商业有的方面是一样的,手段才是最重要的。
他孤注一掷地赌进感情,他从未想过满盘皆输,他一心求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