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总是不真实的,哪怕你已经尽力让自己相信,它也会虚幻。陆归梦见自己在一间冷清的屋子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断断续续地写着文字,至于是什么,他看不清。
身后,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小归?”
陆归回头,那人正是江兮,陆归连忙起身,一个不注意,摔了一跤。江兮却像是没看到似的,他好似泡沫,碎成粉末。
陆归想要起身去抓,怎么也抓不住,而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陆归也滚到床底下了。他扶着头,坐起身子来。
四处张望,现在天刚亮,他也该起床了,只是不知为何,今日,他的头好像比以往还要沉重,脚步发虚,走路都轻飘飘的。
他洗漱好后,一照镜子,面色红润,嘴唇鲜红,一摸额头,烫得不成样子,看来是发烧了。陆归烦躁地站在灶前。
大锅里熬着粥,正咕嘟咕嘟地冒泡。陆归把粥舀起,照例喂奶奶。喂完后,他不顾自己的身子去学校,一到学校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桌子上。
隐隐约约地听到老师在讲台上讲“今天转来一位新同学……”什么的,再往后,他就听不见了。
由于,他常年被班级里的人孤立,所以,他没有同桌,老师只好把新同学安排在他旁边。
再加上,陆归的性格孤僻,他不爱同人说话,就连老师都不管他,毕竟是毕业班,谁都没有经历应付这个“洒脱个性”的学生。
陆归迷迷糊糊就睡到了中午,别人都去食堂吃饭了,旁边似乎有个人,陆归不想睁眼。那人却不让他睡了,屈指敲了敲他的桌子。
陆归不满地睁开一条缝,那人好奇地眼神撞进来,他有一头乌黑的长发,陆归猛地睁眼。他“扑腾”一下起身。
此时,班上正在午休,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有,但是被他这么一打扰,也纷纷转过头来。讲台上的纪律委员一敲讲台,道:“陆归,不好好午休,我记名字了。”
陆归此时也懒得管了,江兮毫不意外,他懒懒的靠在椅子上,陆归有些兴奋,他道:“系统有说什么任务吗?”
江兮挑挑眉,惋惜遗憾地说“没有。”
陆归丧气了,他道:“那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我学生时代的回忆?”
“校园鬼怪笼。”江兮给他科普道:“也就是你心中最害怕的地方。”
那也确实是,自打陆归进来之后,他就感觉胸腔闷,手还不自觉地发抖,江兮的话还没有停止。他的话像一根根毒藤,紧紧缠绕着他。
“如果我让他们都消失,你会好一点么?”江兮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打了一个响指。
就见,白天变成黑夜,周遭也暗下来,他们果真消失了。陆归沉默了,江兮握着他的手腕,道:“你的感觉好一点了么?”
就在他以为那个人又要出言嘲讽时,这里除了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其他的,都没了。没有可怕的言语侮辱,没有奶奶病情加重的焦虑,什么都没有了。
陆归突然感觉很害怕,他抓着江兮,道:“奶奶,奶奶呢?”
江兮忽然笑了,他道:“你不是希望不要见到她么?你不是觉得这一切都压得你喘不过气么?这样不好么?”
陆归的手一顿,是啊,这样……不好么?
江兮不说话,在黑暗中看着他,两人相继沉默,这世间寂静了。最终还是陆归打破了这无声的寂静,他道:“不好。”
他的语调极轻,像万千雪花中的一朵,可是,江兮听见了,他道:“为什么?”
“我想好好陪陪奶奶。”陆归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她……时日无多了……”
陆归奶奶死的那一天,是他读重高的第一年冬天。那天,陆归在的地区竟然破天荒地下雪了!陆归裹紧了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用着自己在初三赚的钱来给奶奶看病,买了两身衣服。奶奶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转。
陆归匆匆忙忙地回家,心情还算不错,走到门口就喊:“奶奶。”
“……”
没人应答,陆归只当奶奶睡了,他径自往厨房走去,把粥熬好后,盛了一碗端给奶奶。
陆归推开门,又喊了一声:“奶奶?”
还是无人应答,陆归走过去,碰了一下奶奶的手,很冷,和那一天一样冷。
陆归意识到不对,他伸手探了一下奶奶的鼻息。
……
奶奶死了……
陆归手不稳,掌心的粥打翻了,碗碎了,粥溅了一地,也烫到了他的脚踝。陆归毫无知觉,他晃着奶奶的胳膊。
奶奶再也不会醒来了,陆归没有哭,他没钱办葬礼,只能把奶奶埋在院前的槐花树下。此时,槐花凋零,陆归拿着铁锹挖开一个洞,粗略地把奶奶埋了下去。
不可否认,人在黑暗中确实会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陆归仿佛看见那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自己,无声地把奶奶埋在了院前。
那一天,陆归在树下呆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陆归抬眸望去,是一双怜悯的眼睛。
他说:“我陪着你。”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却又有些小心翼翼,陆归的手沾满了泥土,显得脏兮兮的。他犹豫着向他的手碰去,又在近在咫尺时停下。
顿了三秒。
那个人果断地握住他的手,陆归的瞳孔放大,他惊愕不已,那个人却笑着说:“你好,我叫江兮,晚上不要出门,外面有专门拐你这种的坏人。”
陆归“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江兮把他扶起来,陆归比他高一些,于是,他有点无奈道:“算了,我比你高,还是我来保护你吧。”
江兮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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