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血的女孩

第一次在陌生的城市独自过春节，赵路阳对家里只提了一个理由：春节期间工资是平时的三倍，想多赚点钱。他没说谎 —— 但没说出口的是，他更想一个人待着，还没完全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宇文佳妮则回了老家和家人团聚，她说实在想妈妈了，已经一年没见。赵路阳送她到车站，她笑着挥手，语气潇洒又带着叮嘱：“回来给你带家乡的特产，你一个人记得好好吃饭，每天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不许忘！不然回来收拾你！”赵路阳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点头一一应下。过去这几个月，赵路阳其实一直在努力“活过来”。虽然表面上早已平静如水，心里却还在被人心的黑暗反复撕扯 —— 想起自己从前还是个每天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校园的阳光少年，如今却被硬生生拖进泥潭，他有时会忍不住问自己：到底要怎么才能爬出来？直到遇见宇文佳妮 —— 这个善良又单纯的女孩。当听到她说要供自己上学时，他心里满是震惊，更藏着说不出的感动。他不是没有动摇过：接受她的帮助，就能早点回到校园，不用再在洗车店熬冷水。可一想到她那么美好，他怎么能把自己的重担压在她身上？短短几个月里，他见过了人间的两种模样：一种是要把他拖入深渊的险恶，一种是宇文佳妮带来的、能照亮他的阳光与希望。或许，靠近宇文佳妮的那一刻，就是他真正开始“活过来”的起点。

宇文佳妮走的第二天，洗车店新来了个洗车工，是个微胖的女孩。她干活麻利又勤快，手里的活从不停歇，可赵路阳从没在她脸上见过多余的表情 —— 没有笑，也没有累极了的烦躁，只剩一种淡淡的冷。她话很少，只埋头专注于自己的活计，对周围的人和事都透着股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几天接触下来，除了递工具、问流程这类必要的对话，她几乎不主动开口；没活歇着的时候，也总一个人缩在角落的小马扎上发呆，眼神空落落的，像蒙了层雾，透着掩饰不住的破碎感。赵路阳看着她，心里忍不住猜想：这姑娘看着和妹妹聆月年纪差不多，本该是轻快活泼的年纪，眼里却弥散着这么多阴郁的事，肯定藏着不少故事。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把自己裹得这么紧？更巧的是，两人住处竟在同一条巷子里。每天晚上下班往回走，总能遇上，只是走到巷子中段，她会拐进另一个岔口 —— 明明可以并肩走一段，她却总故意放慢脚步，跟赵路阳拉开老远的距离，背影透着股刻意的疏离，像在避开什么麻烦似的。

南方的冬天虽没有北方那般凛冽，但冷水碰到手心时，还是钻心的疼。没几天，女孩的手背就冻得红肿开裂，细小的血珠嵌在裂口处，看着都疼。她身上穿的也单薄，洗起车来冷风往衣领里灌，一有空就缩着脖子，往冻得发僵的手心里哈气暖着。每晚下班，她也会来对面的路边摊吃饭。偶尔遇上坐位满了，两人会凑到一桌；今天空位多，便各自占了张桌子，隔着几米远安静地吃着。赵路阳正低头扒着饭，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轻佻的声音 —— 一个男人斜叼着烟，眼神吊儿郎当地黏在女孩身上，手都快伸到她胳膊上了，嘴里还念叨着：“妹子，跟哥去玩玩呗，保准让你快活。”男人起初还装模作样地搭话，见女孩始终冷着脸不吭声，便得寸进尺，凑到她桌前，带着油腻的笑说：“你看这大冷天的，手冻成这样也不戴个手套？来，哥给你暖暖。”说着就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女孩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像块冰：“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