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看似平常的日子,日光透过云层,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爸妈开着送货的车经过一个路口时,车速忽然慢了下来,最后缓缓地停在了路边。赵路阳在车斗里站着,见车子停下,好奇地扒着栏杆向前张望 ——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位老太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还洇着一滩刺目的血。他心里一紧,赶紧跳下车跑过去询问,才知道老太太是被路过的车撞倒的,额头和腿上都有明显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还好老太太意识还算清醒,只是声音虚弱却清晰:“被车撞了……撞人的早就跑了,我也没看清车牌。”赵路阳蹲在旁边,心里急得不行:这种时候哪还顾得上别的,救人肯定是最要紧的。
这倒不是赵阅海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 之前他还救过比这伤得更重的人,每次都是先把人送到医院,再帮忙联系伤者家属,为此还收到过不少表扬信和感谢信。眼下,一家人赶紧把受伤的老太太抬到车斗里,让她平躺着;赵阅海又从驾驶室里拿了个靠枕,轻轻垫在老太太头下,怕她磕着碰着。赵路阳和妹妹赵聆月守在车斗两边,眼睛紧紧盯着老太太,一刻不停地观察她的状况。考虑到老人年纪大了,万一途中有什么不测,爸妈不敢有半点耽搁,开着车一路直奔县城的医院。到了医院,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老太太外伤看着不重,内伤却不轻,要做手术的话,必须有家属签字才行。等待家属的间隙,警察走进病房,想向老太太了解情况,看看能不能问出些肇事车的线索。赵阅海早就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跟警察说了,见没什么要帮忙的,一家人正打算离开医院,继续去送剩下的货。可刚走到医院走廊,一个从病房出来的警察却突然叫住了赵阅海,说还有些情况需要进一步核实,让他们一家人跟去警局一趟。
赵阅海心想,大概是做个笔录,或是要宣传他们救人的事迹,也没多想,就带着家人跟着去了。可一到警局,一位民警却语气严肃地说:“被撞的老太太指认,撞她的就是你的车。”听到这话,赵阅海脑子“嗡”的一声就蒙了 —— 他明明是好心救人,就算不被感谢,怎么反倒被讹上了?心里又气又急,话都说不连贯了。民警连忙安抚:“你们先冷静点,我们也不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现在就是先把情况了解清楚。问你一句,当时除了你们一家人,还有没有其他目击者在场?”“有!我一家人都在!他们都能作证!”赵阅海急忙回答。民警却摇了摇头:“一家人的证言,在法律上证明效力比较弱,一般很难被采纳。”这话一下点燃了赵阅海的情绪,他激动地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带着颤:“我们一家人说的就都不算数,她一个人随口指认的你们就信?法律就认她的话?这不是欺负人吗!这太不公平了!”
民警见赵阅海情绪激动,先放缓语气安抚:“你先别激动,我们也是按流程了解情况。老太太作为受害者,目前坚称是你撞了她,还说要是你没撞人,为啥会特意送我来医院 —— 这是她现在的说法。”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解释:“当然,这只是她单方面的证词,不是她说了就算,我们后续还会去调查取证,比如走访、找周边目击者,法律肯定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这点你放心。”“但就目前证据不足的情况,有个事得跟你说清楚:按流程,你们可能需要先为老太太垫付一部分医疗费。另外,在没有其他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受害者的证词在法律层面会被优先考量 —— 这不是说我们就信她了,而是办案的常规逻辑,后续有新证据,我们会重新判断。”
这件事又拉扯了一段时间。被撞的老太太名叫贺菊兰,今年71岁 —— 她年轻时就守了寡,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儿子,日子过得格外艰难。两个儿子如今都成了家,在村里也都是普通的庄稼人,家境并不富裕。听说老太太被撞了,两人吓得不轻,赶紧往医院赶。可一看到老太太伤势严重,得花一大笔医疗费,两人关注的重点就从母亲的伤势上移开了,满脑子只剩“找肇事司机赔钱”。可找肇事司机哪有那么容易?医院又要求先交押金才能安排手术,眼前的事根本等不起。就在兄弟俩急得团团转时,病床上的贺菊兰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撞我的人,就是送我来医院的那个!手术费、住院费都得让他出!”听了母亲的话,两个儿子愣了没一分钟,竟没多问一句缘由,就轻易信了。一个不光彩的念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两人心里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