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往来穿梭的人群里,他们隔着一张路边摊的小桌子,默默吃着东西,却没了之前的尴尬 —— 从这天起,他们总算不再是陌生人。之后,她每晚下班,总会绕到洗车店旁的石阶上坐着,安安静静看他收尾工作。等他下班,就陪着他去常去的摊位吃饭,再一起慢悠悠走回住处。日子久了,他们渐渐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有时她加班回来得稍晚一些,他总会在巷子口来回踱步,一脸焦急地等她。见了面,两人就絮絮叨叨分享彼此一天的工作:他说今天遇到的难缠客户,她说KTV里发生的趣事,连细碎的小事也不愿落下。偶尔他们也会邀请对方去自己住处坐坐:她会指着窗台上的小盆栽说这是家乡带来的种子,他会拿出攒了很久的旧书分享,借着这些小事,慢慢熟悉了对方生活里的模样。她遇上应付不来的事,比如水管漏水、灯泡坏了,他总会第一时间赶来帮忙;看到他堆在盆里来不及洗的工作服,她也会悄悄拿回去,顺手洗干净叠好送回来。后来为了方便,两人干脆交换了钥匙 —— 这时的他们,早已无话不谈,像家人一样熟悉。每晚,巷口的路灯,都会把两个身影拉得长长的
一次,宇文佳妮把晾干叠好的衣服送进赵路阳房间,看见他床上堆着乱糟糟的被子,便忍不住顺手整理了一下。整理时,她在枕头下面瞥见一个漏出一角的红本子 —— 本不想窥探他的隐私,可那抹鲜艳的红色实在勾人好奇,她鬼使神差地抽出来看了一眼。红本子翻开,赫然是一张福江大学录取通知书。上面印着清晰的字迹:“祝贺!录取人:赵路阳。根据福江大学招生有关政策,经审核批准,你已被录取为我校1997级大一新生,请你持本通知书于1997年8月20日至9月6日按时到校报到。”宇文佳妮捏着那张烫金的通知书,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学生啊!这些日子里,她天天看着他在洗车店辛苦忙活,哪来的时间去学校上课?这绝对不是真的。可手里的红本子沉甸甸的,分明在向她证明 —— 他就是大学生。其实回想起来,也不是没有迹象,只是她之前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一次,宇文佳妮坐在路边摊的小凳上,远远看着赵路阳洗车。这时来了位外国车主,嘴里说着什么,在场没人听得懂。店主正一脸为难时,赵路阳却主动走了过去,帮着做起了翻译。她看着外国车主频频点头的样子,再瞧瞧店主投向赵路阳的眼神,两人脸上都露出吃惊的神情 —— 显然是没想到这个洗车工居然会说英语。她坐在摊位那边,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就算听见了,以她那点英语底子,估计也多半听不懂。后来闲聊时,她特意问起这事。赵路阳只轻描淡写地说,高中时当过英语课代表,英语还算过得去;再往下问,他就岔开了话题,不愿多说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平时的样子、说话的条理,还有看问题的角度,都和自己有着明显的差距。他懂的比她多,其实从他偶尔的言谈里能隐约感觉到,只是之前她从没往心里去,也没细琢磨。一连串的疑问涌上来: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有大学录取通知书却在洗车?又为什么不愿提过去的事?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彼此信任、毫无秘密的 —— 就像她对他毫无保留一样。可现在,这些没说出口的事像根刺,让她心里发慌。她必须弄明白这些疑问,不然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
等两人再见面时,宇文佳妮从包里取出那个红本子,轻轻放在桌上。赵路阳看见后,脸上没什么波澜,依旧很平静。屋子里只剩下沉默,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沉默间,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巷口的路灯,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宇文佳妮没有去打扰 —— 她知道,那红本子背后藏着的一定是段不寻常的过往,她得给他足够的时间整理思绪。又过了许久,就在宇文佳妮心里几乎要放弃追问的念头时,赵路阳才缓缓转过身,平静地坐回原来的椅子上。他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宇文佳妮也迎着他的视线,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