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姐是傍晚时分回的县城,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走进来的时候,任雨正在擦拭吧台最后一片水渍。
她给了一个眼神,任雨心领神会,两人前后脚进了办公室。
“考虑好了吗?”玲姐将香奈儿手包随意一放,声音里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却依然锐利,“KTV这边全权交给你管,工资分成按之前说的,只多不少。”
这已经不是玲姐第一次提了,她出发去外地前一天,又特意跟任雨说过这事,在旁人眼里,这是个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比守着自家这间小小的麻将馆体面得多,也更有前途。
“玲姐,谢谢你看得起我。”她抬起头,心里早就有了决断,诚恳又坚定地说,“但我还是想专心把家里的麻将馆做好。”
玲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有些不解:“怎么?是觉得待遇不合适?还是嫌累?你说出来,咱们都好商量。”
“都不是,姐。”任雨摇了摇头,眼里流露着对自家小店的温柔,“我爸妈走得早,就留下这么一间麻将馆,这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扎在这儿的根。我就想把它好好开下去,安安稳稳的,就够了。我没想着去外面闯什么事业,守好这间麻将馆,就是我最想做的事。”
她话说得直白,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玲姐心里纵然觉得可惜,也知道她是打定了主意,终究没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任雨的肩膀:“你这孩子,就是太念旧。行,姐不逼你,只是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实在可惜。你以后要是改主意,店总的职位永远留给你。”
任雨笑着应下:“谢谢姐,我记着呢。”
玲姐没有再劝,她还有别的事,拿起包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任雨没有半分遗憾,她从不是贪心的人,安稳度日,守好方寸之地,便是她想要的生活。
晚上下班,任雨换下工作服,芹菜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快快快,饿死我了!”芹菜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兴奋地说,“今天带你见个人。”
“追你的那个?”
“聪明!”芹菜眨眼,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你可得帮我把把关,你知道我眼光一向不怎么样。”
任雨失笑。确实,芹菜的前任们堪称“渣男图鉴”,从借钱不还的软饭男,到同时交往三个女友的时间管理大师,应有尽有。
吃饭的地方是家热闹的市井菜馆,包厢里坐了五六个人,除了芹菜,还有几个相熟的男性朋友,其中一个叫阿哲的,任雨也见过几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一直在追芹菜,而芹菜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落花流水两有情。
菜过三巡,气氛正热闹,芹菜趁着阿哲去洗手间的空档,偷偷凑到任雨身边,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说:“你感觉阿哲人到底怎么样?我跟他相处了一阵子,我觉得还不错,但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任雨看着芹菜眼底的娇羞,忍不住笑了,她仔细回想了下跟阿哲相处的细节,认真说:“他人挺稳重的,待人接物也周到,刚刚吃饭还一直给你夹菜,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你,你要是也有意思,就好好相处。”
得到任雨的肯定,芹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这顿饭吃了许久,结束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任雨想着杨枝晚上会饿,特意在菜馆打包了几份烧烤和小吃。
刚走出饭店门,阿哲就牵着芹菜的手走了过来,笑着对任雨说:“我开车来的,正好顺路,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也不安全。”
芹菜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我和阿哲一块送你,上车!”
任雨没再推辞,报了地址。车上,芹菜和阿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有轻笑声响起。晚风从车窗缝隙中吹进来,凉爽惬意,很快就到了麻将馆。
她拎着打包好的吃食,跟阿哲、芹菜道了谢,便下了车,刚转身就瞥见大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杨枝站在那里,穿着单薄的睡衣,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不,是盯着那辆远去的车,脸色沉得像结了冰,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悦。
“朋友送我回来的。”任雨解释,随即又皱着眉:“你怎么在这儿等我?我给你带了烧烤,还是热的,快上楼吃。”
杨枝却没接,视线冷冷地扫过她手里的袋子,语气尖酸又带着赌气的意味,字字都像带着刺:“看着关系挺亲近的,怎么不跟人多聊会儿再上来?”
任雨一听就知道杨枝是在担心自己回来晚了,在生气呢,心里好笑又无奈,连忙解释:“是芹菜的男朋友,顺路送我回来的。”
杨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信,口气越发刻薄,“大晚上的,人家男朋友平白无故送你回家,安的什么心?任雨,你倒是挺会招人惦记。”
她的话像小刀子一样,扎得任雨心里有些不舒服,手里的烧烤还带着余温,经杨枝这么一闹,心里的暖意也散了大半。她想再解释,杨枝根本不听,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又快又重,分明是气到了极点。
任雨跟在后面,心里闷闷的,等进了屋,她把烧烤放在桌上,想喊杨枝过来吃,可她却径直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桌上的烧烤慢慢凉透,香气一点点消散,任雨看着那袋冷掉的吃食,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烧烤全都丢进了垃圾桶。
从那天起,杨枝和任雨陷入了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更像是任雨单方面的沉默。她每天依旧会在下班前发信息问杨枝:“饿不饿?想吃什么?”
杨枝总是冷冰冰地回复两个字:“不饿。”
之后便再也没有下文,望着手机里孤零零的对话,心里有些失落,任雨还是坚持每天发着消息,她知道,杨枝只是在赌气,心里未必真的不想理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任雨的生日。
她自己没打算庆祝,一大早就接到了KTV同事的电话,对方说自己临时有急事,实在找不到人顶班,才想着麻烦她。任雨心善,想着帮个忙也没什么,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另一边,杨枝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一大早就悄悄出门,买了奶油蛋糕,藏在冰箱里,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时不时看一眼时间,盼着任雨早点回来。
从天黑等到深夜,墙上的时钟一圈圈转过,指针慢慢滑向十二点,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楼下依旧没有任雨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