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黑暗,安静。
迹部睁开眼,双手被什么东西缚在身后,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眼前是一片化不开的黑,有布条蒙在眼上,遮住了所有光,只能感觉到身下柔软的触感,像是床榻。
有人在。
很近。
肌肤相贴的温度传来,几乎严丝合缝。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
微凉,指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器物,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像是触碰之前的试探。
迹部的呼吸顿住。
那人凑近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正一点点渡过来,能感觉到呼吸拂过面颊时那点细微的痒。
然后,温热的什么东西轻轻压上他的额头。
是唇,很轻,像落下一片羽毛。
呼吸交缠,近到几乎要贴上,却又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忍什么。
迹部的心跳漏了一拍。
——啊嗯?
那人偏过头,唇擦过他的唇角,最后埋进他颈侧。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脖颈附近,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迹部瞳孔骤然收缩。
“你——!”
好冒昧,怎么擅自对本大爷做这种事情,他想推开,手腕猛地发力——却被对方早有预料般按住。那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将他禁锢回床榻,纹丝难动。
“……别动。”
声音压在他耳边,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可那沙哑底下,是某种天然的矜贵,是居高临下惯了的语调——偏偏此刻说出来,竟带着几分缠绵的尾音,像情人的呢喃。
“……如果不想死的话。”
话音落下,只剩细细的喘息。
那人没有再动,只是把脸埋在他颈侧,呼吸渐渐变沉。有冷香从那人的身上漫过来,清冽的,像雪后松林,此刻却被体温蒸得发软,丝丝缕缕缠过来。
迹部没有动。
他恼羞成怒。
等那人的力道松懈的那一瞬间——
他猛地抬腰,用尽全力挣向一旁!
却在那瞬间,那人偏开头,堪堪避过他的撞击。动作太快,快到像是早有准备——可也因此,那人闷哼一声,像是再难承受什么似的,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无力地靠回他肩头。
“……嗯…”
那一声太轻了。
轻到几乎要听不见。
可迹部听见了。
他怔了一瞬,耳朵通红。
“——你竟然……”
他压着声音,海蓝色的眼睛被遮在黑布下,看不见,但谁都想象得出那里面的恼羞成怒。
“——谁派你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把头埋在他肩上,呼吸又重了几分。
“……你不配…知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可那语调依然是傲的,带着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仿佛此刻被压在下面的不是他,而是迹部。
“!!!”
岂有此理。
“你给本大爷——”
话没说完。
他被压回床榻。对方的力道明明已经不剩多少,却还是固执地按住他,像护着什么绝不能松手的东西。
“我说了,别动。”
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像是叹息。
“……否则,我会……”
会什么?
迹部想听。
可意识忽然沉了下去。
和着那个人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
——玫瑰纪年两百十六年三月十九日。
紫薇帝星唯一的继承人,即皇太子殿下迹部景吾在帝星附近坐标,遭到异种魔兽和海盗的伏击,据说周身重度感染异种魔兽血液,随时有异化风险。
消息一回到国内,举国哀切,甚至皇太子身亡的谣言已经满天飞。
帝国继后立刻联系三方记者开发布会,生怕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隔着冰冷的蓝色投屏,面目苍白但娇俏精致的星河之花——帝国现王后身旁围绕一群记者,她的语调清澈,但声音悲切:
“…倘若可以,我愿用一年不使用异能的承诺向天堂换取以真诚祷告的机会,求得他安然无恙。”
屏幕定格在帝国之花眼角滚烫的泪珠而苍白的面容上,宛如情人落泪:
“…皇太子殿下是帝国未来的希望之花,你们一定不知道,他对我有多么重要。”
同一时间,紫薇星某医疗隔离基地,偌大的隔离室内只有微弱的节能灯亮着,有风轻吹那窗帘。
皇太子殿下被那‘噩梦’惊醒后,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边听着这热泪盈眶的说辞,边把反文明的营养液嚼得格咯响,耐着性子听对方吹出一身鸡皮疙瘩:“啊嗯,得亏她只是惦记着让本大爷早点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大爷和自己的小妈有一腿。”
“Dong”地一声,营养液包装正中身后的垃圾桶,
蓝色的光屏投影映照在殿下流畅的下颌线上,那个新闻画面接着继续播放到下个一祯。
这次,他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图像很模糊,明显是公共场合的抓拍——镜头只露出对方足够苍白清致的侧脸来,黑色的统一标志性的执行长官制服穿在他身上得体到失去人间气息,仿佛那理应被供奉在高处作为最清冷高贵的冰雕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