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尧山处处热闹喧嚣,大殿内更是雕梁画柱,华筵盛设,极尽奢华,屋内红烛高燃,绒幕鲜艳,美满如梦。这是她和大师兄的新婚之夜。她静坐房内,只一炷香时间就坐不住,悄悄掀起盖头,打量着被装扮一新的婚房。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红妆少女那不同于往日清水芙蓉的面貌:黑发如丝,娇媚可爱,灵动活泼,甚是好看。
她雀跃地在屋内跑着跳着,手中挥舞着翠珠闪动的红盖头,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才肯停下。她又悄悄趴在窗边看外面的盛景,尧山会客大殿可谓人山人海,天下仙门都来祝贺她和姜瑜的婚礼。她想找到姜瑜的身影,但距离太远,天幕已黑,她没有看见。
她心中欢喜无限,想到姜瑜,想到师兄弟,想到父亲。父亲……薛阴的秀眸暗了一分。父亲说的话,她没有忘记,可是……
正她苦苦思索之际,门被推开。薛阴惊喜抬头,想拽过盖头重新盖上,不让姜瑜看到自己。但她抬头看到的并不是身着华服的姜瑜,而是神情肃穆、盱衡厉色的宋争。宋争不再是身着白衣,而是一身华服,殷红如血。
薛阴诧异地问:“小师叔,你来做什么?师兄呢?”
宋争盯得薛阴心里发毛,他又不发一言,薛阴有些不悦:“按照礼数,你不应该来找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先出去。”
宋争的左手本被长袍盖住,方才他伸出手,手中赫然是他的配剑。薛阴大惊,道:“宋争,你要做什么?”
宋争拔剑出鞘,剑芒乍现,长剑纳入屋内所有陈设,无处不在的鲜红装扮使其好似饮血割喉后沾染上的殷殷血液。“你和薛常暮二人勾结起来,要谋害姜瑜性命。”他声音一如往常,可薛阴却听出了杀意。
“你胡说!”薛阴嚯地站起,催动灵气后雷光围绕周身,“师兄是我相公,我怎么会害他!就算父亲要杀他,我也不会允许!”薛阴内心忐忑无比,她不知道宋争是如何知道的她与父亲的谈话,眼下她孤立无援,必须拖到姜瑜回来。
其实宋争所说算是实话。薛常暮告诉她,自己会为她和姜瑜定下婚事,她喜极而泣,却听到一个噩耗,她必须在新婚之夜手刃姜瑜。
“因为你自出生起命魂残缺……你只要在新婚之夜,行房事之时,杀死姜瑜,摆阵取其精血饮下,困其命魂,为己吸收,便可长寿无虞。若不这么做,你必要夭亡。阴儿,父亲算过无数遍,姜瑜与你正好相合,他灵气深厚,内力超群,再合适不过……”
父亲的话在耳畔回荡环绕,薛阴闭上眼,怒道:“我不会听父亲的,我不会杀害师兄!”
宋争冷眼看着薛阴,一步步向前。他不信薛阴的话,也不信薛常暮。薛阴周身电闪雷鸣,强大的气流引来狂风,新房内帷幕猎猎作响,烛泪飞扬,火光点燃绒布,霎时间二人置身火海,北坞小楼在黑夜中发出暖光。
“那你会做什么?日日囚禁他,逼迫他,取他精气精血,慢慢消耗他的三魂七魄?”宋争神色未变,薛阴闻言却是怒气更甚。不出所料,这正是薛阴与薛常暮谈判之下的结果。不待宋争提剑,雷电便直直袭来,带着被拆穿后的怒火。宋争挥动剑鞘,雷电与其相撞后偏向一旁,击穿了方才薛阴观望过新郎的窗户。
火舌爬上锦缎,将缠枝莲纹绒布吞尽,猩红的碎屑随风飞扬,盘旋向上。薛阴周身缠绕着或幽蓝或明黄的电光,喜服宽大的衣袖在热浪中翻涌掀动,电光炸亮,劈向门口。她的脸忽明忽暗,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娇憨,满是凌厉与杀意。这次攻击落在剑身,一篷细碎的火星被拉长,照亮了宋争的双眸。宋争道:“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长进。”宋争身法敏捷,逼近薛阴,剑尖指向她的咽喉。薛阴下腰闪避,掌心甩出几道电光,宋争后退,轻松避开。他往外面看去,主殿似乎已经发现了异常,正在赶来。时间不多了,宋争这样想着,剑锋连挑数次,劈开所有雷电,在火海热浪之中一剑穿透薛阴的心脏。
洞房花烛,满室华彩,沤浮泡影,付之一炬。
“宋争!”
一声凄惶的喊叫让宋争浑身一颤。他缓缓转身,映入眼帘的是身着华美喜服的姜瑜。姜瑜一身枫红,俊朗端方,可他的眼神充满不可置信,盯着宋争再说不出一句话。他身后站着一同前来的师兄师弟,站着仙门百家,站着即将失去理智的薛常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