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话君昔 > 第20章 尧山行各派怀鬼胎(五)

第20章 尧山行各派怀鬼胎(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魏子离,简直令苏厌山想与之决斗一番。他攥紧拳头,停顿良久,才泄气松开,划破掌心,将血滴于浅碟当中。

今日收到魏子离书信,信中只有两字:壹载。虽说他本就打算过段时间离开孟庄,但……

事到如今,终究是不同的。心口微微发烫,浑身筋骨作痛,苏厌山艰难坐下,呼吸越发粗重。只有一年时间,他能做什么?就算还有无数时光,可他已与常人无异,又能为孟尘带来什么?

苏厌山仰头,任凭细雪落在自己面庞。天空苍白,雪花飞扬,他看着看着,忽然感觉雪花是灰黑色,落在眉间竟然触感温热。一种难以言明的极深的痛苦迅速占据他的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溢出,化作一滴滚烫的泪,顺眼角滑落。

“厌山。”听到这声呼唤,苏厌山迅速起身,眩晕片刻,唯见孟尘的身影越走越近。“你怎么在这里?下雪了,回屋吧。”

孟尘说着,不动声色地瞧着苏厌山,暗暗打量一番。他手中紧攥的书信,染白了墨发的碎雪,发红的眼,无不昭示着一切的不寻常。“只是在思考。”苏厌山耸耸肩,接过孟尘手中的伞为他遮雪,“此行过后回到孟庄,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打点好孟庄事宜,为入江湖做准备。”孟尘沉吟片刻,与他比肩而行,“你在担心什么?”苏厌山摇头,表示没有。孟尘只是笑笑。他并不清楚苏厌山为何不肯如实相告,但没有太大关系,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眼下只需考虑一件事——

傀生谷向来不愿参与过多江湖纷争,弟子族人皆隐居于幽谷之中,非必要不出山林。孟尘几次想要插入眼线,却始终未能成功。先前薛常暮召集江湖几大仙门,其他门派的立场孟尘已经明了,唯有傀生谷令人捉摸不透。方才孟尘前往傀生谷谷主住处,发现其族人等已经离开尧山,无奈之下,他只得修书一封,差人送往幽谷,只是不知此信能否送达谷主手中。

五大仙门中,藏锋山派虽不愿与薛常暮为伍,但为了自保只得暂时屈服;悟机门住持与薛常暮乃一丘之貉;幻泯宗宗主并无主见,他日可令铜雀取而代之;最后一个便是水月山派,如今已不存于世。若尧山并非薛常暮之辈掌管,或许事情尚有转机,但如今薛常暮统领江湖,孟尘也再无顾虑。欲上达九天,必在人间五方土地布阵,使灵气汇聚,引得疾风骤雨,黑云成梯,直通天际。而五方土地以尧山为中心散布,它们正是五大仙门所在。因而,若两月之内未收到回音,他必定要亲自前往幽谷拜会谷主,无论如何,也要知道傀生谷主的打算。

苏孟二人沿途打点生意,再回到孟庄,已将近暮春。苏厌山前往祠堂,见白玉箫仍旧坐在案台上,宛若殿堂供奉的神灵。白玉箫见到他,伶俐地跃下,绕着苏厌山转了一圈。“此行如何?收获怎样?”

苏厌山便将此行所见所闻一一说与白玉箫,白玉箫听罢道:“看来,天下就要不太平了。”苏厌山摊开手,江湖令闪烁着温润的光辉。“它到底要怎么用?白前辈,您一定知道。您告诉我吧。”

白玉箫感到奇怪,盯着江湖令,好像能透过它看到某位故人。她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问:“你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苏厌山将其放到桌上,继续说,“如何才能找到……”他停顿片刻,“萧灯眠的后代?”

萧灯眠的后代……白玉箫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故友消瘦的身影、忧郁的眸光。她说:“你为何会觉得我能知道?就算我知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苏厌山料到她会这么说,回答道:“比起让薛常暮找到他再利用他,我应该更合适。”

“贯月堂寻了十余年尚未觅得无名踪迹,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找到他?”白玉箫不屑地回头不再看他。她承认苏厌山的确比薛常暮更良善,但也仅此而已。就算是孟尘找到无名,白玉箫也不敢保证孟尘会不会对无名下手。孟尘已经褪去了稚气与天真,俨然是重利益轻情谊的做派。“你若真想找到他,前往贯月堂或许有一线可能。贯月堂现由理事人朱辞代为掌管,他冷峻阴沉,不通情理,法力高强。”说着说着,白玉箫仿佛看到了朱辞憔悴的面庞,“十多年前,他为救阿眠,差点豁出性命,阿眠不忍他为自己赴死,画地为囚,困朱辞在极南之地花崖,直到阿眠身死,囚阵消散,朱辞才离开花崖。此后,他一直在寻找阿眠之子。”

白玉箫停顿下来,不忍继续说下去。这么多年,她心中也十分悔恨。倘若她告诉朱辞孩子在孟庄,或许结果不会像现在这样。那时,白玉箫生怕有变,将无名死死藏匿在孟庄,未曾将消息泄露给任何人。她将萧灯眠留下的神兵束之高阁,希望孩子安稳长大,以后再告知他自己的身世。朱辞几番前来询问,她终不坦诚相告。朱辞便在江湖寻找无名,四处奔波。九天帝闭关结束,降下天兵寻找无名,以血为引,找到了孟庄。白玉箫这才知道犯下大错,抽出神兵,刎颈后吐出禛石。她让孩子身佩禛石,带着旧剑逃离孟庄。她禛石离体,已无所顾忌,拼命拦下一众天兵,回头只见孟之带着孩子远去。

“我一直怪罪孟之,但其实,我也害了无名。”白玉箫闭上眼,苏厌山以为她落泪了,但实际上白玉箫已经流不出眼泪,“禛石离体后,我必死无疑,只是没想到死在气息散尽之前,先被一剑穿心了。”

门外风凉却裹着一丝春意,枝头绿芽已发,年年如此。月光汇聚于后院,地面霜白,祠堂幽暗,只能瞧见白玉箫散着萤火的灵体,还有那双永远遥望着的潮湿眼眸。纵有千种无奈,纵是万般悔恨,都已无可挽回。那场灾祸渐渐不被人提起,再过百年便湮灭在尘世之中,仿佛只是不足言道的小事,但因之走失的养子与以降性情大变的孟尘,注定不会就此被一同掩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