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尘前往约定地点，看到茶馆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旁边还有位女子。

孟尘顿了顿，还是上前道：“路兄。”

路怀吟转过身哈哈笑道：“这么生疏啊尘弟，看看谁来了。”说着示意孟尘看身边的女子。不等孟尘看过去，那娇俏的女子便跳过来拉住孟尘，欢喜地喊道：“尘哥哥！你终于来了，我们去玩吧！正好我们三人一同逛逛，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孟尘淡笑：“谁说我没什么事？”言罢将手搭在路怀吟肩上，正色道道：“我与你兄长有要事相商。”

路怀吟颔首：“阿泠，你先自己玩去吧，我们忙完了再来陪你玩。”

路怀泠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后又眨着灵气逼人的眼：“我可以帮你们呀！尘哥哥，我一定不会添麻烦的！”

瞧着她清澈的眼神，路怀吟知道孟尘拒绝不来，忙插上去道：“好了，是江湖上的事儿，你帮不了。你先去玩吧，让几个侍从跟着。想买什么就去买，你哥哥我不差钱。”

路怀泠这才罢休，缠着孟尘给她买了些漂亮玩意儿，就蹦蹦跳跳地玩去了。孟尘无奈地看着路怀月的背影，对路怀吟说：“阿泠很是活泼。”

路怀吟的话意味深长：“再过半个月，她就及笄了。”

孟尘笑道：“长这么大了。”

“别顾左右而言他。”路怀吟打断他，话说得直接，“你是不是不想娶我妹妹？”

孟尘对上路怀吟的眼睛，坦诚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我能反抗的。”

路怀吟推了他一把，孟尘扶着茶楼门框，稳住身形道：“路兄……”

路怀吟长叹一口气，拉着孟尘进了茶楼，边走边对孟尘说：“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你的为人我很清楚。本来我想，将阿泠交给你，我很放心。就连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不爱她。就算你们成亲，我妹妹不会受到苛待，但也不可能感受到爱。”

路怀吟找到位置，与孟尘相对而坐。“她生性烂漫，又倾慕你多年。倘若真的如此，她会受不了的。”

“尘弟，我很好奇，你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所以才不爱她？”

孟尘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自小在孟庄与庐陵习武，或者前往京城学习诗文，身边都是规规矩矩的师兄弟，并没有接触过其他女子——就算这样，他也还是不爱路怀泠。

路怀吟摇摇头，不欲多言。二人沉默片刻，孟尘轻啜一口茶，先开口道：“路兄，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好了吗？”

“查好了。如你所言，水月山周围的凡人确实是死了大半，尸体被仙门百家丢在离水月山二十里远的乱葬岗。现在要去看看吗？”

“不必了。看到了也无济于事。”

路怀吟皱眉，面露担忧，道：“尘弟，你想做什么？别同我说你想和江湖上的人抗衡，我们凡人，做不到的。”

孟尘表情玩味，淡淡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言罢他换过一个话题，路怀吟也只得作罢。

二人又谈了些别的事，半个时辰后，孟尘与路怀吟道过别，回到客栈。

门一开，孟尘便察觉不对劲。他没有踏进门槛，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良久良久，听得金属落地的声响，似乎是一柄剑。孟尘慢悠悠走进去，只见床铺上的少年喘着粗气，一手扶床，一手颤抖着要去拾掉在地上的卸天剑。

少年目光与孟尘相撞，那种嗜血的、阴骘的眼神将孟尘吓了一跳。他微微蹙眉往前走了几步，与苏厌山保持着距离。

苏厌山咳了几声，捂着肩头还未愈合的伤口，恶狠狠地盯着孟尘。孟尘波澜不惊：“昨日我在江畔发现你时，你身负重伤。于是我将你救起，带你到这间客栈。”

言罢，孟尘刚要上前查看，苏厌山又戒备地想拿剑。孟尘发觉他的动作，笑道：“我若是想对你不利，你有剑也没用。”

苏厌山确认了孟尘没有恶意后，终于放松下来，精疲力尽地瘫在床上，好几处伤口渗出血来。他头痛不已，左肩骨裂之感忽然袭来，打断了他所有动作。

饶是资质最上乘的修者，也难忍受这锥心之痛，更遑论浑身是伤的苏厌山。孟尘在心中叹了一句，上前道：“现在你更适合躺着。”

苏厌山面白如纸，却仍难掩眸中戒备之色。他闭眼思索一番，道：“你救我，有什么目的。”

孟尘心中默念三遍善哉，与聪明人交谈真是乐事。

“在下孟尘。”

苏厌山道：“孟庄少庄主。”

“正是。”

向来不问江湖事的孟庄人将他救下，未必是件好事。苏厌山思忖一番，再看一眼孟尘。

此人与自己年纪相仿，眉宇间却尽是老谋深算之感，料他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苏厌山闭上眼，道：“你可能要失望了。不管你救我有何目的，我都不会为你做任何事。”

孟尘等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等苏厌山说这句话的。他将剑捡起，靠放到床边，淡淡道：“倘若我是生性纯良，见你遭难，于心不忍救下你呢？”

苏厌山难得睁开眼，细细打量孟尘，对上此人深深的眼眸，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你大约是鬼上身了。”

言下之意，二人也是心照不宣。孟尘无奈摇头，叹息道：“初次见面，你就这样评价你的救命恩人吗？”

苏厌山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别的不说，识人这方面还是略有小成。倘若他并非如今这般被动，高低要说两句“人模狗样”“道貌岸然”给孟尘听。

此话终究说不出口。苏厌山道：“你救我，无非是想用救命之恩来换个人情，让我帮你做事罢了。”

这回孟尘又觉得，与太聪明的人交谈并非乐事。

“我并未逼你救我。这个人情，我是不欠你的。”苏厌山说完这句，索性直接闭目养神。

孟尘这才知道自己捡了个什么货色。他眼珠一转，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苏厌山没有回答。孟尘确定他是听见了的，便继续道：“我为你提供容身之所，你把江湖令给我。”

榻上人终于睁开眼，却像看弱智儿一般看着孟尘。未等对方说话，孟尘接着道：“莫着急。如今仙门百家在水月山崖下搜寻你的尸体，扬言不见到尸体，便下江湖击杀令。我保你一命，这可比江湖令值多了。”

江湖令是师父给他的。师父一再叮嘱他，要保住江湖令，不可使其落到仙门百家手里，否则江湖大乱，永无宁日。

苏厌山眸光流转，没有答话。

尽管苏厌山闯江湖多年，但他对孟庄的了解，只停留在表层。孟庄向来不问江湖事，与江湖人毫无联系。孟庄有位少庄主，传闻说此人温润如玉，才华无两。只可惜是个凡人，毫无灵根，修不得仙，也是憾事。

这并不奇怪。凡人有灵根者，屈指可数。九代练剑方能养起剑气，滋润根基，生出一道灵脉。再者，便只能听天由命，好比鸡窝遭了老天眷顾，也能飞出只凤凰来。

江湖令乃江湖人必争之物。自它现世的那一日起，江湖人无不希望夺其入手，至今已有百余年。

只是这江湖令，孟尘要来又有何用？更何况孟尘救下并安置他，必然是知道玉令就在自己怀中的，何不直接拿去，还非要装模作样地问他做交易。

苏厌山不认为孟尘当真是那谦谦君子，不愿行此等偷窃之事。还是说，孟尘就爱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孟尘循循善诱：“要是死了，那倒也罢了。但你毕竟已经活过来。活着，就好好谋生。除了与我做交易，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这人是料定了他会答应这笔交易，所以才留他下来，没有直接拿走江湖令。

真是人模狗样。

见其不语，孟尘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便笑盈盈道：“合作愉快，江湖令你暂且收着，我不急着用。我在隔壁歇下，你好生休息，有事只管叫我。在客栈养好伤，我就带你回孟庄。”

废话，江湖令也不是说用就能用的。苏厌山心道。

孟尘见苏厌山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笑容渐渐淡去，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