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戚姮看清他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伏在床上大笑,肩膀发颤。
“流氓。”后煜侧过身去背对着她,耳尖通红,不愿搭理。
戚姮笑够了,双手一拍他的肩,凑近道:“你太聪明,都聪明过劲了,去哪都能混开,没有忠心可言。但你很随解修竹,本性不坏,明辨是非。跟我道歉时我就看出来了,你听人劝。”
想压制这种人,要么非常强,他便不敢再左右逢源。
要么就只做对的事,让他的良心往这边靠。
但这些都是虚的,随时可能在绝境中崩塌,他最惜的还是命。
“你自己也能掂量出来谁在利用,谁是真意,谁又能给你安稳日子。要不然也不可能找上我。”
戚姮的手滑到脖颈,温热的指腹扫在喉结,传去一阵酥麻,猛地抬起后煜的脸,俯视着他:“记住了,只要你不害我性命,损我利益,我就能保你富贵平安。这只是你无论与谁成亲都要遵守的基本要求。”
“我对你不薄。”
·
后半夜,戚姮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睁开眼,无奈地瞪着天花板,语气幽怨:“你要是手疼,我就寻些止疼散喂你。别哭了,我睡不着。”
“对不起。”后煜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流着泪,默了默,他追问:“止疼散是什么。”
“不早说你疼。”戚姮掀开被子,“等着。”
戚姮单单一个寝室堪比后煜那宅子两间房的面积,身下这张床别说躺他俩,再躺俩也绰绰有余。
她“噔噔噔”跑出去,门还没出,声就听不见了,瞬间变得寂静空旷。
翻腾了半晌,戚姮才回来。半碗凉水和一个小药瓶搁在床头桌边,她把后煜薅了起来,倒出四五粒药丸塞进他嘴里,再端去水顺着服下。
“算你是跟对人了。”戚姮盘腿坐回去,“我家别的不多,就药多。止血止痛,补气养身。就你喝的那参汤,一口下去能续三年阳寿。”
她还拿了帕子,为后煜擦干净脸,才推着他躺回去。
总算能消停了。
戚姮安安心心正准备睡,也不知后煜的脑子怎么想的,忽然开口:“侯府还有医药生意?”
戚姮生无可恋地答:“是我身体不好。”
后煜翻了个身面朝着她:“你身体不好?”
“打娘胎带出来的病,现在好了。”
戚姮躺得板正,双手叠在小腹上,闭着眼道:“小时候练武,跌打损伤。长个的时候腿疼,半夜疼得睡不着,跑去找我爹哭。他从我四五岁就找人研究怎么养体弱,养病。后来就是止疼。留下一堆药方。”
她脸窄鼻翘,侧脸如凌厉尖刀,棱角分明。后煜看着,再想想平日戚姮的作风,怎么也联系不到体弱多病上去。
“看我干什么。”戚姮扭头,“药效得等会才能起作用,疼也得忍忍。”
后煜抓紧闭上眼:“噢。”
听着没了声音,后煜悄悄睁开一只眼,就见戚姮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脸前,竟半分没有察觉:“你还看我。”
后煜慌乱地:“我……”
戚姮不听他狡辩,伸出胳膊溜进枕间空隙,搂上去就是一记深吻。
起伏的胸膛紧贴一处,戚姮好似一条蛇,慢慢缠绕上了后煜全身,等他意识回笼时,已经动弹不得了。
戚姮蹭着他的鼻尖:“今天也算是洞房花烛夜了。”
后煜抓皱了床单,眼珠子滴溜转,“你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旖旎的温存未散,戚姮便话锋一转:“解羽是谁。”
事到如今,再瞒也没意思了。后煜迎上戚姮的目光,尴尬地打着哈哈:“这个,或许,其实。这个名我也没用多久,四年前为送我入朝才改的……”
戚姮压着眉,神色有些阴沉。后煜瞟着好几眼,怎么看都像生气的样,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没音了。
他懊恼地捂住脸,都想直接装死算了。
戚姮却问:“谁给你起的名?”
“……我哥。”
“我就知道是他。”戚姮嗤道,“这都没人管?”
后煜瞪大眼睛:“你知道什么意思?”
“我又不是没读过书。”戚姮无奈,“原以为是解修竹取的,想他一个文人怎么能犯这种错误。直到见了你哥。”
后煜眼睫忽闪两下,轻道:“一个名而已。好了坏了,总归如了我爹的愿,改姓解。”
“没有灵灵好听。”戚姮笑,“这字真秀气。”
“蝶翎的翎。”后煜一听就知她想错了,“取箭无虚发之意。”
戚姮在宁淮府中初听他名讳时,还以为是随口诌的,直到后来也没信他真能姓后。
姮娥恒我,倒像为对仗故意的轻浮。
后煜解羽……可不就是要箭无虚发来压压。
戚姮拉过枕头,挨近了些,顺道挪动底下压着的东西:“在开封府想跟着我回侯府就是猜到你哥会去吧,怎么不直接说。”
“直接说,”后煜扭捏了一下,“你也未必会信这种借口,显得我有些上赶着。”
戚姮哭笑不得:“你想的也忒多了。”
后煜不吭声。
总共不认识几个人,还都说他心眼子多,绕的太深,敏感的要死。
“你还真是个多舛的命,一会没看住就能被伤成这样。”戚姮问,“如果我没翻去你家,今晚又当如何。”
后煜闷声道:“可能,没人管我,就死了吧。”
戚姮喃喃:“要不是你哥打扰,我现在应该先揍你一顿,然后吹蜡烛入洞房……真是坏我好事。”
后煜闻言默默向后挪远了些,戚姮抬起的手未落,他就吓得眼皮抽搐,缩着脑袋躲。下一瞬领口发紧,戚姮只是要拽他回来。
“我以后不会再对你动手了。”戚姮叹气,“新家新生活,让挨打成为过去吧。”
也不等他答,戚姮脑袋一歪躺了回去:“行了,有事明天再说。”
“……”
等到药效发作,疼痛麻木,后煜撑着起身,趴在床头看着戚姮熟睡。
右手慢慢伸向她的枕头底下,异常小心,生怕惊醒戚姮,指尖碰到了冰凉的刀柄。
果真没看错,她就是放了把刀。
帷帐拉下,不透光亮。这种漆黑的环境反而滋生几分安心。
后煜歪头拔下簪子,束起的发散下,发冠落在枕边,藏在其中的药包被他抠了出来。
小小一个,四四方方。后煜摩挲半晌,齿尖咬住一角,全倒自己嘴里了。
或许侯府真的是个好选择。
或许,过去的真的能过去。
他屏住呼吸,凑近戚姮的颊边,轻轻落了一个吻。
极速升高的体温涨上脑袋,后煜迅速翻了个身,背对着戚姮,狂跳的心脏砰砰作响,手忙脚乱捞起被子盖住大半张脸。
从尝到第一个吻开始,再想单纯的做好卧底,就有点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