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姮是这案子的主审,且一屋当中属她官大,自然坐得正中间。
下列左侧坐宁淮,右侧坐夏怀微后煜两人,戚姮拍了拍身边空位置,戚昭珺很听话地坐了上去。
“这是我的……表妹。”
赵繁英提醒的话肯定要听,他不让暴露北凉身份,戚姮就绞尽脑汁给戚昭珺编了个身世:“刚来汴京城,规矩什么的也都不太懂,但就喜欢跟着我,各位多担待。”
即便被看出了不是中原人,
戚昭珺的黑眼圈被戚姮教着改了好几天,终于教会了她到底怎么化妆。
起码是能出门了。
戚昭珺也不说话,只环顾一圈,然后老老实实坐着不动。
宁淮说了句“自然”,接着将话引到正题上去:“我也没想到今晚上会这么热闹,三位大人齐聚一堂,都来了。”
戚姮只知赵繁英想借这机会让她正名,不知居然还安排了另外两位。
后煜是什么来头目前不清楚,京城中姓后的是有一家,却没在官场上见过他,想来也不是多么重要。
夏怀微倒还行,初印象还不错,柳国公那般的人物应该也生不出什么孬种。
总之,这配置还不算差劲。
“确实是凑巧了,我与后公子在酒楼相遇,说了几句这案子的事,越说越多,越来越好奇。就想着来宁将军这里多了解清楚些,哪知这才刚坐下,世子也来了。”
夏怀微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他除上朝以外不束发,就在耳下单侧束着马尾,解释道:“话说回来,官家安排我来的意思是辅佐世子殿下,并不做重要决策。谏议大夫在朝中的职责本就是规劝,念着殿下头回断案或有不解生疏之处,才特派下官前来。殿下有不懂的尽管问即可,不必拘谨。”
后煜往椅背上一靠:“嗯,对。我就是混着玩的,你们随意,不用管我。”
戚姮也没想问他,面向夏怀微道:“小公爷客气……其实论辈分,我该称呼你一句三叔来着。”
夏怀微一怔,不确定道:“我?”
后煜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指着夏怀微:“他?”
“是啊。”戚姮说,“只是辈分而已,不代表三叔真的很老。”
夏怀微飞速在脑中思索到底什么时候还和定远侯家攀上亲了。
“害,以后有空再聊这些吧。”
戚姮却不给他时间去想,天色这么晚不宜久留,一直拖着不回家恐怕都赶不上落锁,只得速战速决:“宁将军,我听送来的消息说这楼兰余孽是应家亲生的小姐,就有一事不解,既是亲生,她又为何会被指认是外邦之人?”
宁淮早有准备,挥手喊人送上东西。
小厮端着木盘在暗处备了许久,慌忙跑来将那卷轴献上,宁淮拿过,当着戚姮的面给展开。
“当年剿灭楼兰叛党时,是得了要将王室一百五十八口人命斩草除根的命令,以免生什么祸端。尽管军队已经将王宫上下围了个水泄不通,也还是出了意外。”
宁淮回忆着:“我们在最后清点才发现少了一具尸体,目标人太多,又几乎都在刀剑乱战下毁了容,脸也对不上号,一时之间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少了谁。”
宁淮手中那幅卷轴实际是个画像,十几年过去纸张都有些泛黄,保存的不错,连丁点损坏都没得。
细看去,画的是个小姑娘,也就十岁左右的模样。
发型、饰品均都是楼兰的特色,面庞青涩,神韵又有些紧张,坐在凳子前任由画师为她画下了这幅半身肖像。
“还是放走她的侍卫为了活命主动供的名讳——赫连般若。”
宁淮走近,将画像递给戚姮,接着讲解道:“这是从楼兰王宫中搜出来的画像,底下的署名是楼兰语,翻译过来正是赫连般若。”
“我们封城全面搜索,请人复刻画像,贴告示通缉,通通一无所获。后来扩大范围,将楼兰边境的村庄、城镇也贴了告示,再渐渐贴满全国,但这赫连般若自逃走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听到过哪怕一个字的消息。”
前几日在侯府里所见戴牡丹的那位小姐,画师将其勾勒的更真实,栩栩如生。
而眼前这幅……戚姮端详了很久,只能看出来是个小姑娘,就算牵着人到跟前都够呛能对比出来是不是本人。
显然用了另一种意象绘法,并不真实。
戚姮轻声嘟囔:“这能找到就怪了吧……”
除了离她最近的戚昭珺谁也没听见。
宁淮继续说:“这位应小姐家中情况很特殊,她父亲就是个商人,富了好几代,不贪财只好色。人也还算不错,怀上孩子就赏五十两钱,很多丫鬟都为了讨生活甘愿做他没名没分的外室,子嗣也就更多,足有三十二个。”
“他家正妻不愿看到这群私生子,更烦那么多姨娘同聚一个屋檐下,所以应老爷都让外室带着孩子出去住,每个月再送一两银钱,几乎,也不会再去看他们。”
“这么多孩子别说长相,就是名字他都够呛全都记得。”
宁淮坐了回去,侍女前来上的茶搁在手边,他端起抿了几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继续交代:“这种条件本就得天独厚,很容易让外人混进去。再者,也是应小姐的亲娘检举,说她不是亲女儿,更像许多年前被通缉的那位楼兰公主。”
戚姮眨了眨眼:“亲娘?”
宁淮垂首应道:“不是当家主母,就是亲娘。”
“应小姐全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