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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丰城,地处关中通往东方(函谷关道)的咽喉要道上。高祖皇上称帝之后,太上皇思念故土,闷闷不乐。
为了让太上皇开心,高祖在长安附近仿照老家丰邑的模样,重建一座新城,故称为新丰。
刘含章即位后,便把废太子刘据封为新丰王。有人说,陛下此举是兄妹情深,不忍将其兄分封外地,也有人说是为了监视新丰王。
城外,秋收后的田野空旷寂寥,田边站着两个王府的护卫。
刘据头戴青巾,身穿本色麻布的短褐,里面絮着薄薄一层旧丝绵,脚上穿着一双草鞋,正拿着耒耜弯腰翻土,挖出埋在土里的春种萝卜,动作娴熟。
他身旁的小孙子刘询,短褐上好几处沾着泥土,正蹲在田垄间仔细翻找。
不多时,刘询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圆萝卜,蹦蹦跳跳跑到刘据面前,声音清脆软糯:“阿翁,你看,我找到一个小萝卜!”
“阿翁,你看,我找到一个小萝卜。”刘询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跑到他面前。
“询儿真厉害,小小年纪便会帮阿翁干活了。回头咱们洗干净下缸,把这些萝卜都腌上,冬天腌好了咱们给太后和皇上送去。”刘据直起身子,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眉眼间满是温和笑意,伸手揉了揉孙儿的发顶。
“好!还有爹娘和仲父仲母,咱们都给他们送去。”刘询掰着手指头数到。
刘少轩不知何时立在田外,一身锦袍华服。看着父亲在田里耕作宛如一位老农,面色抽动了一下,勉强压住眼底的嫌弃厌恶,吩咐两位侍卫:“去把王爷叫过来。”
待刘据牵着刘询走到田埂边站定,刘少轩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开口训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爹,你看看你,居然跑到田里干这些下等人的活计,你和询儿穿得像叫花子一样,丢尽了咱们皇室的脸面。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新丰王府落魄到了这般地步!”
刘询见阿翁面色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说道:“仲父,阿翁说,叫花子穿不了这么好的衣服,这些麻布衣衫,是百姓们日常穿的,我们在田里耕作,也是想种好萝卜分给......”
“好了,我没空跟你们在这胡闹,”刘少轩不耐烦地打断侄子的话。
“想说什么便说。” 刘据将手中的耒耜重重插在田边泥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爹,您难道就打算一辈子窝在新丰这方寸之地吗?”刘少轩咬牙,低声道。
“那你想怎样?”刘据抬眸看向儿子,目光平静无波。
“爹,姑姑一介女子,却临朝称制,霸占皇位,您身为皇爷爷亲立的前太子,您甘心吗?”刘少轩压低声音,字字戳心。
“此事,”刘据皱紧了眉头,他终是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我在这里含饴弄孙,比当皇上更适合我。”
“爹!您怎么就不明白!”刘少轩急得面色涨红,上前一步,语速飞快,“您才是皇爷爷亲立的正统太子,姑姑的皇位,本就来路不正,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您振臂一呼,天下宗室、忠臣必定响应,大事可成啊!”
“谁会呼应我?” 刘据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
“上官大人、宗正大人,他们都在等您点头!” 刘少轩见父亲回心转意,连忙说道,“还有在外的藩王。”
刘据越过目光热切的儿子,望向京城的方向。风拂动他身上的短褐,衣角微微鼓荡。
“让他们来新丰。” 他淡淡道,“我要见见他们。”
刘少轩大喜过望,连忙应诺,转身离去,走到马车旁,待仆人拿出锦帕,仔仔细细擦干净鞋底沾到的泥土,他方才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轱辘声渐行渐远,刘据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以的力气,蹲到地上。
“阿翁不要难过。”刘询连忙伸手,轻轻扯住祖父的衣袍,仰着小脸,满眼担忧地望着他,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刘据回过神,一把将小小的孙儿搂进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跟询儿在一起种地的这几年,是我这些年最快乐的时光,现在......他们要来打坏我们的日子了。”
“仲父要行不忠不孝之事,阿翁不用和他一起做错事。”刘询伸出小手擦干祖父眼角的泪水,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道。
六岁的他早已开蒙,懂得了忠义仁孝。
“询儿你说的好。”刘据紧紧握住孙儿的小手。
“要是按至亲,你叔叔是我亲儿子,比皇上,也就是我的妹妹还要亲,可是我们刘家人,不能心里只装着我们自己,我们得心有百姓。”
“今天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爹娘。“
“嗯,阿爷我知道了。”刘询乖巧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