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和杨谭政见相同?”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死寂,百官尽数垂首,屏息噤声。
朝会既罢,外间滂沱大雨还未停歇,早有宫女太监捧着油伞候在阶下,躬身迎送百官出宫。
大司农桑弘羊步履匆匆,找到了自家马车,便坐下来闭目歇息。
桑迁上了马车便气呼呼地说道:“爹,上官桀真是追名逐利的小人,种植木棉的事情,明明是你跟霍光提出来的,他曲意逢迎,把好处和功劳都抢了过去。”
桑弘羊睁开了眼睛,以一种近乎怜爱的慈祥目光看了他一眼。
“爹,你怎么了。”桑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老爹平时总教训他,突然这么温和还不适应。
“你和霍光还有皇上,年少时一起长大,怎么他们俩长脑子就没有分给你一点。”儿子真是既没有继承他精明的性格,有没有继承他心算的本事,倒是继承了他母亲宽厚朴实的品行,桑弘羊内心感慨道。
“霍光从小就脑子好使,”桑迁挠了挠头,“章,陛下她从军后,官越做越大,脑子做来越灵光。”
“日后丞相之位,必定是霍光的,他一早便猜出了皇上赐下白叠布的用意。但又谋而不动,先在朝廷上与我同时发声,最后又默默藏于幕后。”桑弘羊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不应该再要求儿子了,不如看看孙子孙女。
“嗯,我也觉得,霍光可是我的好兄弟。”桑迁乐呵呵地说道。
“我还是觉得你们俩亏了。”他想了想说道。
“树大招风,”桑弘羊看了自己傻儿子一样,“迁徙流民,种植木棉,这事不好干呐。”
桑迁点了点头:“迁徙流民不好干,爹,咱们可是要负责四十万流民迁往河套。你年纪大了,镇守京城就好,跑腿的活儿我来干吧。”
桑弘羊眨了眨眼睛,把头转过一边,轻轻说了声:“嗯。”
——
“阿娘,你看,晏儿会写字了。”三岁的刘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拿着一张黄麻纸,上面写着一个“王”字,笔画虽稚嫩,却端端正正。
“晏儿可真棒。”刘含章放下御笔,抱起女儿,放在自己腿上。
“该吃饭了,爹爹让我喊你去吃饭,阿娘,你还忙吗?”刘晏小心翼翼地问道。
“咱们先去吃饭。”刘含章指尖轻轻刮了刮女儿软嫩的脸颊,眼中的疲惫尽数消散。
“这些奏折怎么老是批不完啊,昨天我来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大摞。”刘晏奶声奶气地问道。
“因为这天下很大,百姓很多,这是阿娘的责任。”
刘含章牵起女儿的手,回到椒房殿之时,竟发现母后也在。
“母后,可是今日觉得好些了?”刘含章目露欣喜之色。
“嗯,这两日觉得好多了,便出来走动走动,太医说了,老是躺着也不好。萧停云说他做了清蒸石斑,我便来尝尝。”卫太后笑着说道。
“皇祖母。”晏儿扑进卫太后的怀里撒娇。
“晏儿识字这么快,日后定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卫太后提起孙女,满是骄傲。
“是爹爹教我的。”刘晏一边应着,一边熟稔地蹭到萧停云身边坐好。
萧停云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鱼刺挑出来,放在女儿碗里,刘晏吃得香甜,眉眼弯弯:“爹爹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刘含章的眼中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丝落寞,她忙于政事,晏儿的饮食起居皆由萧停云照料,女儿自然跟他更亲近一些。
“太后带晏儿去睡了。”吃完饭后,萧停云轻轻为她揉肩。
他的手法娴熟,她缓缓闭上眼睛,身心仿佛躺在柔软的草原上。
“你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窝在我的后宫,委不委屈啊。”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我小时候除了一个老仆,没人养我,现在我养晏儿,好像又把小时候的自己养了一遍。”萧停云轻声说道。
两人相互依偎着,说起女儿的小事和朝堂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