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笑了起来,笑声愈发癫狂:“好啊!不愧是朕的女儿,不愧是最像朕的孩子!你谋划这事,怕是有好几年了吧?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做这么多,从来都不是为了你那个懦弱的兄长。
咱们大夏开国以来,还没有过女皇,你是想做这第一个,是不是?”
文含章立于原地,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她缓缓开口:“父皇,我一开始,并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想自保,舅舅死了,兄长被你逼得起事,你我都清楚,下一个人便是我,我早晚会被你杀了。”
“哈哈哈哈——”皇上看着她,又一次笑出了声,笑声断断续续,周遭的人看着他这般模样,都暗自心惊,不由得怀疑,这位久病的帝王,是不是彻底疯魔了。
“你还在叫朕父皇?”他眯起浑浊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嘲讽,“你对朕,根本就下不了手,对不对?你敢吗?你不敢!你既不敢亲手杀了你的父皇,也不会任由这些外人对朕动手!”
文含章根本没中苏黄门给她下的软筋散,那不过是为了麻痹外人罢了。
床榻上的男人,早已被病痛折磨得油尽灯枯,瘦得皮包骨头,气息奄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于她而言,杀他易如反掌。她根本不用使出全力,只需伸出手,轻轻一掐,那个困扰她一生、让她做了无数噩梦的源头,便会烟消云散。
届时,大夏的皇位,自然也会落入她的手中。
可他说的对,她下不去手。哪怕前世,他他把她和母后都腰斩了;哪怕这一世,他步步紧逼,赶尽杀绝,她依然下不了手,弑父!
“章儿下不了手,我来!”
温柔而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一道身影缓步踏入。郑皇后身着素色宫装,神色凝重,眼底却藏着决绝的寒意,周身自带一股威严之气。
“母后?”文含章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连忙上前一步,“母后,您怎么来了?您该在椒房殿歇着才是,这里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郑皇后身着素色宫装,她神色安然,一如往常一样。
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她摇了摇头:“什么事都让儿女独自承担,还要我这个娘亲做什么?”
文含章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周阳在郑皇后踏入殿内的那一刻,便快步走到殿门口,背对殿内。
他与任全一左一右,守着这里,不让外人靠近。
“皇后……”皇上看着走近的郑皇后,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浑浊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恐惧。
素来端庄温婉的皇后,从未有过这般冰冷决绝的模样,她真的会杀了他!
郑皇后放开女儿的手,一步步走到龙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皇上,你早已收回了我的凤印,剥夺了我的后位,我已经不是你的皇后了。但我是玉儿、问儿和章儿三个孩子的母亲。”
“我进宫四十年,四十年如一日,敬你爱你,为你打理后宫,为你安抚宗亲。我的弟弟,我的侄子,为了陛下,为了大夏的疆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终都马革裹尸而还。
我的长女,恭敬孝顺;我的长子,敦厚仁德,他为太子,夙兴夜寐,用心理政;我的幼女同样征战边疆,护国安民。”
郑氏一门,对外,稳住了西北边境,便稳住了大夏的半壁江山;对内,辅佐朝政,打理内务,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我自问,我郑氏一门,没有半分愧对于皇上,没有半分愧对于大夏!”说到最后,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角却有两行清泪滑落。
龙榻上的皇上,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与她对视。
她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可你是怎么对我们的?”郑皇后猛地拔高声音,眼底的泪光褪去,只剩滔天的恨意与决绝,“你任由江嵩那些奸佞小人,诬陷我,诬陷我的儿子,让我们母子在宫中无立锥之地,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起事以求自保。
你不念父子之情,不念夫妻之情,不念郑氏一门的功劳,执意要对我的儿女斩尽杀绝,我岂能放过你!”
“不……不要……”皇上彻底慌了,他的天子气度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蜷缩在床榻上,瘦得皮包骨头的身子微微颤抖,浑浊的眼底放出哀求的光芒,声音微弱而卑微,“我什么都答应你们,求你们,饶了朕,饶了朕吧……”
那一刻,文含章看着床榻上苦苦哀求的男人,心头忽然一涩,他哪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帝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六旬有余的病弱老头,褪去了皇权的外衣,只剩无尽的卑微与恐惧。
“章儿,章儿你别让她杀我。我可是你的父皇,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你,我还给你指派了和周阳的婚事呢。”
皇上似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目光死死黏在文含章身上,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哀求的讨好。
“父皇,”文含章凄然一笑,“你那不过是把我当棋子,卸了我的兵权,物尽其用罢了。若我稍有不愿,不肯顺从,你又怎会容我活下去。”
郑皇后从袖中取出匕首,双手紧握,狠狠朝着皇上的胸口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