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孩子的事文含章从未操过心,只时常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噙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
大将军决意收服西域四十国的风声,瞬间掠遍了整个西域。
她麾下次席谋士伍什伍大人府邸的门槛,当真快要被踏破了。
门僮收各式匣子、箱笼收到手臂发酸,库房的角落堆得满满当当。羊脂美玉、宝石金器、珍稀香料、异兽皮毛。
西域四十国,无论是忧心忡忡的使者,还是嗅觉灵敏的大商贾,都试图从这位据说“来者不拒”的北线负责人这里,叩问出一线生机,或一丝缝隙。
毕竟,那位总揽南线、清风明月般的首席谋士萧停云大人,可是住在公主府邸里的,礼物根本送不进去。
还好,伍大人这里,门扉是敞开的。
他们带来的问题内里都一样,只是包裹着不同的急切与惶恐:
“伍大人,大将军天威将至,究竟……是何时辰?可否通融?”
“大人您看,咱们一直在做生意。这‘收服’二字,是否可化干戈为玉帛?商贸畅通,岂不比兵戈更利民生?”
“不知大将军是想要西域的忠心,还是……仅仅想要西域?”
伍什总是穿着半旧的曲裾,袖口沾着点不易察觉的墨渍,仿佛只是个忙于文书的小吏。
他既不反驳,也不承诺,只是含着那抹令人琢磨不透的淡笑,静静听着。末了,便抬手为客斟上一盏新煎的茶,言语间便滑向了敦煌的新奇案子,或是某味香料今年的成色。
客人心急如焚,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但目光瞥见角落那些未被拒收的礼物,惊惶的心又略略沉下些许,伍大人收了礼,总归是份人情,有条门路。
直到估摸着四十国的“心意”大致送齐了,伍什才在某日傍晚,对管家轻声吩咐:“去,将里头最精粹、最不凡的物件挑出来,不必多,装两箱即可。明日,我带去给公主过目。”
管家依言行事,却在最后看见伍什从一堆璀璨夺目的珍宝中,独独捻起一个质朴无华的小小的羊皮拨浪鼓,随手揣进了袖中。
“大人,这……”管家愕然。公主殿下什么奇珍没见过,怎会看上这个?
伍什但笑不语,小晏儿正是对声响好奇的年纪,这个拿去正好给她玩儿。
翌日,伍什带着那两箱精挑细选的厚礼,踏入了大将军在敦煌的帅府。消息灵通的西域来客们很快得知,心头大石又落了几分——伍大人果然守信,收了礼,是真办事的!
“伍大人,您来了。”孙彦佑站在府邸侧门迎候,他如今是公主身边的亲随。
“前些日子有胡商送我一把宝刀,吹毛断发,说是西域名匠所铸。”
“你看我这一介文人,要这宝剑做什么?镇纸都嫌它沉。正好遇见你小子,宝剑就该配你这等少年英雄。”伍什摸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
这小子是公主收养的五百多个孤儿当中的佼佼者,伶俐机敏又深得公主信任。
公主和萧大人以后不会在西域久留,他亦是如此,日后西域的事务,怕是要落在这小子身上。
伍大人身后的管家递上来一把宝剑,孙彦佑推辞不过,只得接了。
他心中暖热,伍大人待他们这些从公主收养的孤儿,始终如一。
莫说他是公主的亲随,便是那几百个兄弟姐妹中,有人资质平平转而务农和经商,伍大人也从未忘却,逢年过节,五百多份压岁钱或节礼,一份不曾少。
这份长情的照拂,比宝剑更重。
“听说来了好多将军?”伍什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已投向府邸深处。
“是。”孙彦佑神色一正,低声详禀,“骠骑将军李景李大人、前将军赵破虏赵大人、右将军苏信苏大人、左将军公孙治公孙大人、后将军梁师友梁大人,还有其余十余位位列杂号、偏裨的将军,此刻都聚在前厅用茶。”
“公主和萧大人呢?”
“公主殿下在偏厅处理事务,萧大人……”孙彦佑声音更压低了些,“在后院书房。”
“伍大人可要先去前厅?”
“不急,晾他们一会儿。”伍什抬脚走向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