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扶谁上位就扶谁上位,可李斐梧令他感觉到了挫败感。
他给了李斐梧那么多资源,一次有一次的信任李斐梧,却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这次纵使李斐梧不被杀,若他归来定要将其全家腰斩!
章儿这几年的战功,几乎都是她自己谋划的,皇上心中敲响了警钟,章儿是一个可以不受他控制的将军,大将军这一职位上的人必须对他唯命是从。
“无妨,李斐梧行巫蛊之事诅咒朕,本就罪该万死。”皇上不动声色地说道,“章儿,你觉得李家该如何处置。”
“李家参与巫蛊之事,当诛三族。”文含章毫不犹豫地说道,她越果断严惩李家,才能激起父皇对李家的恋爱。
话音刚落,殿侧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大殿之上一人踉跄倒地,众人慌忙去扶,原来是李夫人之子平昌王。
见了他,皇上又念起来李夫人的好,想了想说道:“……罢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丝烦躁。
“首恶既已伏诛,不必再徒增杀戮。将李斐梧一家人秋后处决,其余李家族人贬为庶人。”
退朝后,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皇上,晚上还要大将军的庆功宴......”苏黄门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
“朕龙体不安,就不去了,”皇上出言打断了他的话,“让太子代朕去。”
“皇姐且住!”平昌王一脸铁青地叫住文含章。
文含章转过身来,平昌王紧走几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说道:“阿姊对李家的大恩,平儿铭记在心。”
她这个幼弟,自李家出事之后,大病一场,惊惶不已,她同样低声说道:“早点回封地,休养生息。”
外人只道平昌王和邕阳公主下了朝,面色冰冷地擦肩而过,怕是结下了梁子。
——
两个月后,文含章带人回了敦煌,在这里远离长安,她方才觉得无处不在的眼线消失了,才能喘一口气。
是夜,萧停云轻轻环上她的腰,下颌抵在她肩头,声音里带着被冷落多日的小心委屈:“殿下近日,似乎总是避开我……”
话音未落,他的耳边响起一个惊天炸雷。
“我怀孕了。”
萧停云的身体骤然僵住,他的呼吸停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殿下,您方才说……什么?”
文含章转过身,在微微跳动的烛光下,调高了一点声音:“我说,我怀孕了。”
萧停云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眸子,瞬间漾开了剧烈而混乱的波纹。
惊喜、惶恐、茫然、狂喜……无数情绪在他眼中爆炸、交融。他猛然醒悟,怪不得在庆功宴上,公主让他挡酒,她这些天滴酒未沾。
她以为萧停云会把她抱起来转一圈,没想到,他居然哭了。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顺着他清隽的脸庞滑落,他张了张嘴,一向舌灿莲花的谋士,此刻却像个笨拙的孩童,词汇匮乏得可怜。
“真、真的?”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目光死死锁住她依旧平坦的小腹,想伸手去碰,指尖却在半空颤抖。
“两个多月了。”文含章握住他颤抖的手,牵引着轻轻按在自己腹间。
“素心给我诊的脉。长安人多眼杂,我谁都没告诉,连我母后都没说。你看,我这次把鹿庭都带过来照顾我们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掌心下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瞬间安抚了萧停云狂乱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对……对,要瞒住,必须万无一失。”
“我明日就去寻一处最隐秘、最舒适的宅院,不,狡兔三窟,要多寻几处,要向阳,要安静,要绝对安全……药材、稳婆、乳母,都要最早开始准备,用最可靠的人……”
“京城那边,我们也要多派些人手盯着皇上、江嵩等人。”
他喃喃自语着,规划着,眼神亮得惊人。
“别担心,父皇会对我们下手,但他绝不会立刻动手。他需要时间消化我大胜的威势,需要时间暗中布局,更需要一个‘体面’的由头师出有名。这中间的空档,就是我们的缓冲期。”
缓冲期一过,她与父皇,便会真正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也正是早预料到了这般绝境,她才选择此刻怀孕。
这份于波谲云诡的险恶政局里,孕育新生命的勇气,糅合着最清醒的算计,让萧停云只觉心潮翻涌,热血沸扬,可心底深处,又像是被什么狠狠揪着,痛得绞成一团。
他闭了闭眼,俯身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抱歉公主,本该是我护着你,到头来,反倒要你安慰我。”
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攥住,语气轻缓却坚定:“没关系,我们都是第一次当父母,往后便一起学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