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岁的孩童跑到殿内,他看到盛怒的父皇,定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惑儿不懂事,跑了过来,臣妾向皇上请罪。“赵夫人抱起儿子,将他放在皇上床边。
皇上伸出两个干枯的手臂,想将小儿子抱起来,却发现他的胳膊早已没有力气。
想当年,问儿刚生下来,他抱着长子,会将孩子高高地举过头顶。一转眼,他的太子已经是做爷爷的年纪了。他大了,不听话了。
这些丹药终究没有留住他的青春,是他寻访的这些方士都不顶用啊,若是有更好的方士,若是有更好的丹药......
想到这,皇帝猛地咳嗽起来。
赵夫人急忙放下孩子,为他递上温茶。
看着年轻的妃子,他笑了笑,又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朕十六岁即位,想用儒家学说治理天下,启用了赵绾,王臧二人。但是朕的祖母喜欢黄老学说,太皇太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俩杀了,朕的新政被迫停止。”
祖母在世的几年,是他过得最憋屈的几年。
他亲政后,方才懂得了权利的滋味,他不会把权利分给任何人,不管是儿子、女儿还是旁的人,都是他手中的一把刀。
几个大臣进来汇报政事,周阳上前奏报:“启禀皇上,淮南一带发了水灾......”
“朕不想听这个。”皇帝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不知道民生疾苦,而是不想知道。难道他统治是失败的吗,难道太子那些“仁政”主张才是对的,他不想承认。
周阳低下了头,他知道皇上不喜欢听灾情,机谨如他今日还是做了一件蠢事。
上官澎急忙上前说道:“皇上,匈奴右贤王部落有变。”
见皇上凝神细听,他接着说道:“老右贤王死后,他的几个儿子对王位争夺不休,其部落散乱式微。”
“近来居然冒出一个右贤王的幼子,英勇过人,不但统一右贤王的部落,还收服了其他几个部落,其声势浩大,一度超过了莫顿单于。”
“果然是......少年英雄。”皇上感慨了一句。
他老了,可匈奴的单于还比他小十岁,大夏与匈奴打了三十多年,是时候分出胜负了。
若是等那位新的右贤王一统匈奴,大夏的处境只会更加糟糕,皇上闭上了眼睛:“既然匈奴内部发生内乱,正是我们乘胜追击的时候。”
几个重臣心内震动,皇上又要发兵了。
“去将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找来。”
大将军李斐梧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蓄了胡子,人看着更沉稳些了,他四十岁了却风采依旧。站在那儿犹如芝兰玉树,谁看了不说一声俊俏男儿。
章儿这几年迅速褪去了青涩,行事愈发果断成熟,皇上似乎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儿了,可她恭恭敬敬,并无半分逾雷池。
“你二人一人打莫顿单于,一人打那个新上任的右贤王乌鹿,我会调集十三万骑兵,这是大夏最后的骑兵了。”皇上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彻底与匈奴决战。
最后的骑兵,文含章心中一凛。
父皇这是要榨干帝国最后一点武运,去赌一个虚幻的“毕其功于一役”。赢了,是他用兵如神;输了,大夏将元气大伤,再无屏障。
她面上恭敬地说道:“诺,儿臣势灭匈奴,砍下单于的脑袋献给父王。”
一旁的李斐梧急忙说道:“单于老奸巨猾,况且臣与他交手多次,早已熟知他的手段,此獠还是交与臣吧。”
如今那位新的右贤王,几乎把单于直属部落之外的匈奴部落全收收服了。他手下的兵强马壮,本人又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才不去触那位的霉头。
“那好,单于就交给你,给你七万骑兵,可别再让朕失望了。”
“章儿,你领六万骑兵,若能打得过乌鹿便打,打不过便早些脱身。”皇上对二人分别嘱咐道。
文含章晓得李斐梧欺软怕硬的性子,乌鹿如今气焰正盛,他自然要这个“棘手”的敌人丢给她。
父皇面上说得温和,还是把多半兵力分给了李斐梧。对于父皇的偏心,她早已习惯了。
——
丞相上官澎代皇上向大将军践行,大将军拉着他的手说:“皇上在甘泉宫,太子在京城,两人分开日久,早有嫌隙。”
“太子和江嵩等人积怨已久,那一班酷吏们早晚要跟太子斗起来。”
“若是他们两败俱伤,你就早些向皇上建言,立昌王为太子。”
昌王是李夫人的儿子,若是他外甥能够继承皇位,那他可就是国舅了。
上官澎的女儿嫁给了他儿子,两人是儿女亲家,自然满口答应。
他压低声音:“大将军放心,江嵩等人早已投靠我。只要他们斗起来……下官已联络好大臣数人,届时弹劾太子的奏章,会如雪片般飞往甘泉宫。”